豆腐宴的成功，像一块石子投入长安平静的湖面，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氏食铺还未开门，门口已等候了三四拨人。
有管家模样的，有小厮打扮的，都递上名帖，说是奉主家之命，来请“林师傅”过府做宴。
“各位稍等，我去请东家。”福伯有些慌乱，一边让客一边往后院跑。
我正在后院清点食材。
昨夜虽睡得晚，但精神尚可。
听见前院的动静，我洗了手，整理衣袍走出去。
“各位，有礼了。”我抱拳。
“林师傅！”一个身穿绸衫的中年管家最先开口，递上大红名帖。
“我家老爷是吏部王侍郎，昨夜听夫人说起豆腐宴，赞不绝口。特命小的来请，三日后府中宴客，想请林师傅做一桌极品豆腐宴，这是定金。”
他递上一个锦袋，沉甸甸的，里面是二十两银锭。
二十两，折合二十贯，这是提前付的全款，显示诚意。
“王侍郎厚爱，在下不敢推辞。只是三日后已有一家预订，可否改日？”
“我家老爷说，时间可由林师傅定，只要在中秋节前。”管家很客气。
“老爷还说，若林师傅肯去，另有重谢。”
吏部侍郎，正四品下，实权官员。
这样的邀请，不能拒绝。
“那就五日后，在下定当尽心竭力。”
“好！五日后，府中恭候！”
王管家刚走，另一个年轻小厮挤上前。
“林师傅，我家主人是左金吾卫中郎将李谨李校尉，听闻林师傅手艺，也想请林师傅过府一叙。”
李谨？明珠的兄长。
我心头一动。
“李校尉有请，在下自当前往。只是不知是家宴还是宴客？”
“是家宴。校尉说，不必铺张，做几个家常菜即可，主要是想与林师傅聊聊。”
聊聊？聊什么？我心里打鼓，但面上平静。
“请回禀校尉，在下随时恭候。”
“那明日如何？校尉明日休沐。”
“...好，就明日。”
小厮高兴地走了。
接着又有两家，一家是鸿胪寺少卿，一家是长安富商，都订了宴席。
我一一记下，安排时间，收下定金。
半个时辰，接了四单生意，定金收了五十贯。
加上昨天的八十贯，我现在手头有了一百三十贯巨款。
“少爷，这...这也太多了。”福伯看着堆在桌上的银子，手都在抖。
“多吗？还不够。”我摇头。
“开酒楼至少五百贯，这才四分之一。而且，这些钱不能全用，要留周转资金。”
“可这么多宴席，咱们忙得过来吗？”
“所以要招人。”我早有计划。
“福伯，你今天去人市，招两个帮厨，要老实肯干的。再招两个杂役，负责搬运、清洁。工钱从优，但要签契约，至少做一年。”
“是。”
“平安，你继续练刀工。文思豆腐羹是招牌，不能失手。”
“少爷放心，我每天练！”
安排好这些，我开始准备明天的李府家宴。
李谨请我，绝不会只是吃饭这么简单。
他是左金吾卫校尉，正六品上，禁军实权人物。
他妹妹明珠对我有好感，他这个做兄长的，恐怕是要“考察”我。
我得好好准备。
既然是家宴，不必奢华，但要精致，要显心意。
我想了想，定了菜单：
四冷盘：五香豆腐干、凉拌腐竹、素鸡、卤水花生（用豆腐汤卤制）。
四热菜：锅塌豆腐、芙蓉豆腐、麻婆豆腐（减辣版）、豆腐箱子。
一汤：文思豆腐羹。
一点心：豆腐脑（甜咸双拼）、芝麻豆腐饼。
都是豆腐宴的精华，但分量减少，更适合家宴。
我还特意做了几个新菜：豆腐皮卷（腐皮包馅蒸制）、豆腐丸子（豆腐与肉末混合炸制），作为加菜。
忙到傍晚，一切准备妥当。
我让福伯和平安看店，自己早早休息，养精蓄锐。
第二天巳时，我带着平安和两个新招的帮厨，推着装有食材和厨具的小车，来到李府。
李府在安兴坊，离皇城不远。
三进宅院，门面不张扬，但门口的石狮和值守的护卫显示着主人的身份。
通报后，管家引我们进府，穿过前院，直接到后厨。
“林师傅，校尉吩咐，厨房您随意用，需要什么尽管说。”管家很客气。
“校尉和小姐在花厅，宴席设在午时正。”
“有劳管家。”
厨房很大，灶具齐全，比我那小店的后厨强太多。
我让帮厨处理食材，平安准备刀工，我则检查灶火、调料。
一切有条不紊。
快到午时，菜陆续做好。我亲自摆盘，力求精致。
“林师傅，校尉有请。”管家来唤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跟着管家来到花厅。
花厅临水，窗外是小池，残荷犹在，秋意已浓。
厅内摆着一张圆桌，只设三个座位。李谨坐在主位，穿着家常的深蓝圆领袍，未佩刀，但腰背挺直，军人气质依旧。
明珠坐在他下首，穿浅粉色襦裙，见我进来，眼睛一亮，又赶紧垂下眼帘，装作淑女模样。
“草民林枫，见过李校尉，明珠小姐。”我行礼。
“林师傅不必多礼，坐。”李谨抬手示意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我在末座坐下，有些拘谨。
这是我第一次在非营业场合与李谨同席，而且是家宴。
“听闻林师傅的豆腐宴名动西市，连王侍郎、鸿胪寺少卿都争相邀请。”李谨开口，目光如炬。
“林师傅年纪轻轻，有这般手艺，难得。”
“校尉过奖，不过是些微末技艺，糊口而已。”
“糊口？”李谨笑了。
“一天接数单，定金收数十贯，这若只是糊口，长安城九成商户都要饿死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，不知他这话是褒是贬。
“阿兄，菜要凉了。”明珠适时打岔。
“林师傅忙了一上午，先吃饭吧。”
“对，先吃饭。”李谨点头。
“林师傅，请。”
侍女开始上菜。
冷盘先上，摆盘精致。李谨每样尝了尝，点头：“不错，刀工、调味都见功夫。”
热菜陆续上桌。
锅塌豆腐外酥里嫩，芙蓉豆腐细腻如膏，麻婆豆腐麻辣鲜香，豆腐箱子饱满多汁。
李谨吃得很仔细，不时问些做法，我都一一解答。
“这道豆腐箱子，馅料是香菇、笋丁、豆腐，为何能有肉味？”他问。
“回校尉，香菇经泡发、剁碎、炒制，会产生类似肉香的物质。再加少许酱和糖提鲜，就能模拟肉味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李谨点头。
“林师傅对食材特性，了解颇深。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