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李府回来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半个时辰。
不是沮丧，是思考。李谨的话像一记重锤，敲碎了我这几日因顺遂而生出的些许飘然。
但我林枫从来不是轻易认输的人——前世不是，今生更不是。
是，明珠是公主，我是罪臣之子。
这道鸿沟现在看确实巨大，但谁说不能跨越？
汉有卫青，奴仆出身，娶平阳公主，官至大将军。
唐有...好吧，唐朝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先例。但事在人为。
而要跨越这道鸿沟，我需要三样东西：身份、功勋、实力。
身份，父亲是罪臣，这我暂时改变不了。
但若能立下功劳，或可得皇帝特赦，甚至恢复爵位——虽然希望渺茫，但并非不可能。
功勋，军粮生意是个切入点。
若能做成，既赚钱，又能与军方建立联系，甚至可能因功得赏。
实力，就是钱和人脉。
把豆腐生意做大，积累财富，结识权贵，编织自己的关系网。
想清楚这些，我推门而出。
福伯和平安等在门外，一脸担忧。
“少爷，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神色如常。
“准备一下，明天王侍郎府的宴席，不能出任何差错。另外，平安，你继续练刀工，从今天起，每天多切十块豆腐。”
“是！”
“福伯，招人的事如何了？”
“招了两个帮厨，都是老实人，一个以前在酒肆打过下手，一个在家做过饭。工钱谈好了，每月三百文，包吃住。”
“好，让他们今天就开始上工，你带着熟悉流程。另外，再招两个机灵点的少年，十二三岁即可，要认字。我另有用处。”
“认字的少年？这...怕是不好找，工钱也高。”
“尽量找，工钱可以给到五百文，但人要聪明，肯学。”
我要培养自己的班底。
光靠福伯和平安不够，我需要更多能做事、能信任的人。
认字的少年，可以培养成账房、管事，甚至未来生意的管理者。
安排完这些，我开始准备王侍郎府的宴席菜单。
吏部侍郎，正四品下，宴请的客人非富即贵。
菜品要比李府家宴更精致，但也要考虑客人口味—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谨那样能接受麻辣。
我决定推出“四季豆腐宴”：
春、夏、秋、冬四组菜品，每组三道，共十二道，取“四季平安”之意。
春季菜清淡，夏季菜爽口，秋季菜醇厚，冬季菜滋补。
虽然都是豆腐，但通过烹调方法和调味变化，呈现出不同风味。
忙到深夜，菜单终于定稿。
我让平安和两个新招的帮厨连夜准备部分食材，自己才去休息。
第二天，王侍郎府的宴席大获成功。
十二道豆腐菜，道道精致，吃得宾客赞不绝口。
王侍郎亲自召见我，赏了十两银子，还提笔写了“豆腐西施”四个字，说是赠给店里做招牌。
“林师傅年轻有为，这豆腐宴别出心裁，日后必成大器。”王侍郎捋须笑道。
“听闻你还想做军粮生意？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
我恭敬回答：“是有些想法，但不知如何着手。”
“兵部库部司主事赵明诚，是我同年。我可写封信，为你引荐。不过...”王侍郎顿了顿。
“军粮采购，规矩多，牵扯广。你一个平民，想插进去，难。”
“在下明白，但事在人为。若能成，既可报效朝廷，也能惠及军中将士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王侍郎点头。
“信我明日让人送到你店里。至于成不成，看你造化。”
“谢侍郎！”
带着十两赏银和承诺，我回到店里。
刚进门，刘掌柜就找来了，一脸喜色。
“林小郎，好消息！你设计的那些服装，有几位夫人看上了，想照着样子做几套！还有餐具，也订出去十几套！”
“这是好事，刘掌柜生意兴隆。”
“托你的福！”刘掌柜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对了，还有件事。今早有个胡商来找我，想买你做豆腐的方子，出价五百贯！”
五百贯！福伯和平安倒吸一口凉气。
但我摇头：“不卖。”
“为何？五百贯啊，够你开两家酒楼了！”
“方子卖了，别人也能做，竞争就来了。我要做的是独门生意，方子绝不能外传。”我解释道。
“而且，豆腐的做法其实不难，有心人琢磨一阵也能会。我要靠的不是方子，是不断创新，是品牌，是别人学不走的东西。”
刘掌柜似懂非懂，但也没强求：“行，你心里有数就好。那胡商还说，若你不卖方子，可否从他那里进货？他专做西域香料生意，有路子弄到便宜的胡椒、丁香、肉桂，比你从市面买便宜三成。”
这倒是个好机会。
豆腐宴要用香料，如果能压低成本，利润更高。
“可以合作，但要先看货，质量要好，价格要实。”
“好，我帮你牵线。”
送走刘掌柜，我开始算账。
这几天收入：豆腐宴定金一百三十贯，王侍郎赏十贯，李府酬劳十贯，加上店里正常营收，总共约一百五十贯。
支出：采购食材、工钱、租金等，约三十贯。净剩一百二十贯。
一百二十贯，十二万文。
十天前，我还在为十文钱发愁。
但开酒楼要五百贯，还差得远。
而且，我不能把所有钱都投进去，要留周转资金，要备不时之需。
正算着，李谨的小厮来了，递上一张帖子：“林师傅，校尉让小的传话，兵部库部司赵主事明日有空，请您巳时去兵部衙门一趟。”
“多谢小哥，我一定准时到。”
兵部，六部之一，掌管全国武官选用、兵籍、军械、军令。我一个平民，能进兵部衙门，全靠李谨和王侍郎的面子。
这个机会，必须抓住。
第二天，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细布袍子——最好的衣服了，但比起那些绫罗绸缎，还是寒酸。
不过我是去见官谈生意，不是比阔，干净得体即可。
兵部衙门在皇城东南，气势森严。
门口有卫兵值守，查验了我的帖子和身份，才放我进去。
有人引路，穿过几重院落，来到一个偏厅。
厅内坐着个中年官员，穿着浅绯色官服（五品），面白微须，正低头看文书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“可是林枫林师傅？”
“草民林枫，见过赵主事。”我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，坐。”赵主事很和气。
“王侍郎和李校尉都向我推荐你，说你有意做军粮生意？”
“是。草民做了一种叫豆腐干的吃食，耐储存，易携带，营养丰富，或可作军粮补充。”
“豆腐干？”赵主事显然没听过。
“是何物？”
我打开带来的食盒，里面是几块五香豆腐干、麻辣豆腐干、原味豆腐干，还有腐竹、素鸡等样品。
“这些都是用黄豆制成，可存放一月不坏。携带方便，开袋即食，也可煮汤、炒菜。一斤豆腐干，可抵两斤粟米（小米）的饱腹感，且更耐饿。”
赵主事拿起一块豆腐干，闻了闻，尝了尝，点头：“味道不错。但这东西，真能存放一月？”
“放在阴凉干燥处，可以。草民已做过试验。”
“成本呢？”
“一斤豆腐干，成本约十五文。若大量生产，可压到十二文。”
“十二文...”赵主事沉吟，“现在军中配给，一人每日粟米二升，约三斤，市价九文。你这豆腐干，一斤就要十二文...”
“但豆腐干营养更高，将士吃了更有力气。而且，可作行军官粮，无需生火煮食，节省时间。在紧急情况下，甚至可生吃。”我解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