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者,若与粟米搭配,一斤豆腐干加一斤粟米,比三斤粟米更顶饿,成本也相差不多。”
赵主事想了想:“倒也有些道理。不过,军粮采购,有定规。需先由兵部审定,再报户部拨款,最后由将作监(负责宫廷、官府手工业和建筑)或地方官府采买。程序繁杂,不是你说做就能做的。”
“草民明白。草民不敢奢求全用,只想先在小范围内试用。比如...左金吾卫?”
赵主事看了我一眼,笑了:“你倒是会想。李校尉是左金吾卫的人,你想从他那儿打开局面?”
“正是。若左金吾卫试用后觉得好,再推广到其他卫所,甚至边军。如此,既稳妥,也能验证效果。”
“嗯,这法子可行。”赵主事点头。
“这样吧,我写个条子,你去找李校尉。只要他同意试用,兵部这边可以备案。试用期三个月,若确实好,再谈采购事宜。”
“谢主事!”
赵主事写了条子,盖了印。我双手接过,小心收好。
“对了,”赵主事忽然说。
“听闻你是已故安西都护李孝林之子?”
我心里一紧:“是...”
“你父亲...可惜了。”赵主事叹息。
“当年他在安西,治军有方,深得军心。可惜...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父亲是能臣,但站错了队。
“往事已矣,你既有心报国,就好好做。军粮之事若成,也是一份功劳。或许...对你父亲的事,也有益处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但我听懂了。
如果我能立下功劳,或许有机会为父亲说话,甚至翻案。
“草民明白,定当尽力。”
“去吧。好好做,别辜负王侍郎和李校尉的推荐。”
“是!”
离开兵部,我心情复杂。
军粮的事有了眉目,这是好消息。
但赵主事提到父亲,又让我想起那道沉重的枷锁。
父亲是能臣,但卷入了皇室斗争。
而我现在,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,靠近这个漩涡中心。
李谨是禁军军官,明珠是公主,王侍郎是吏部高官。
赵主事是兵部官员...这些人,都与朝廷权力中心紧密相连。
我一个小商人,真能在这潭深水中安然游过吗?
不知道。
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我已经踏进来了,只能向前。
回到店里,我立刻去找李谨。
他正在金吾卫衙署当值,见我拿着兵部的条子来,有些意外。
“赵主事答应了?”
“是,说只要校尉同意试用,兵部可备案。”
李谨接过条子看了看,点头:“好。左金吾卫有兵士三千,每月需消耗大量粮草。我可以拨一百人,试用一个月。但有个条件——豆腐干必须保证质量,若吃出问题,你要负责。”
“草民以性命担保。”
“另外,价格不能高于市价粟米。”
“按成本价,一斤十文,如何?”我报了个底价。
这是赔本赚吆喝,但只要打开军方市场,长远看值得。
“十文...可以。”李谨想了想。
“每月需多少?”
“一百人,按每人每天二两(约合现代一两多)豆腐干搭配军粮,一个月需...六百斤。”
“六百斤,六贯钱。不多。”李谨爽快道。
“就从下月开始。你准备好,每月初一送到卫所仓库,自有人验收结账。”
“是!”
谈妥了军粮生意,虽然量小利薄,但意义重大。
这是我与军方建立正式合作的第一步。
“对了,”李谨忽然说。
“明珠...这两日有些闷闷不乐。你...”
“校尉放心,草民知道分寸。”我低头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李谨顿了顿。
“不过,她若去找你,你也不必刻意避着。那丫头倔,越拦越逆。顺其自然吧。”
这话让我意外。
李谨的态度,似乎有所软化?
“是,草民明白。”
离开金吾卫衙署,天色已晚。
我走在回西市的路上,脑子里想着明珠。
她说“我不在乎那些”。眼神那么坚定。
可现实呢?她真的能不在乎公主身份,不在乎皇室规矩吗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辜负她的心意。
即使前路艰难,我也要变得更强,强到有资格站在她身边。
回到店里,平安兴冲冲地跑来:“少爷,您看谁来了!”
我抬头,看见明珠坐在店里,正小口吃着豆腐脑。
她换了身简单的浅青衣裙,没带侍女,一个人。
看到我,她眼睛一亮,又赶紧低头,假装专心吃东西。
我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小姐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,饿了,进来吃点东西。”她小声说,耳根微红。
“豆腐脑好吃吗?”
“嗯...好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我们沉默了一会儿。
店里客人不多,很安静。
“林郎君,”明珠忽然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阿兄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?”
“...是。”
“那你...会听他的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清澈,坚定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不会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她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我会努力,让自己配得上站在你身边。”
“我不在乎你配不配得上...”
“可我在乎。”我打断她。
“你是公主,我是平民。但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阿兄,让所有人,都无话可说。”
明珠怔怔地看着我,眼圈微红:“那你...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用最快的速度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多久都等。”
那一刻,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棂,照在她脸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只是为了生存而奋斗。
我还为了,能堂堂正正地,牵起这个女孩的手。
路很长,很难。
但有了这个约定,再难的路,我也要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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