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首是各宫嫔妃、皇子公主,明珠坐在萧淑妃身边,对我微微点头。
“今日的菊花豆腐,是你做的?”武则天问,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。”
“味道不错,清淡爽口,很适合秋天。”武则天点头。
“尤其是那道菊花豆腐羹,豆腐切得细,菊花香恰到好处。你是跟谁学的刀工?”
“回昭仪,是自学的。每日练习,熟能生巧。
“自学?”武则天有些意外。
“你读过书?”
“读过几年。”
“既是读书人,为何做厨子?”
“家道中落,为谋生计。且厨艺也是学问,用心做,也能做出境界。”
这话让武则天笑了:“说得不错。听说你的豆腐宴在西市很有名,连波斯王子都赞誉有加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父亲是李孝林?”
我心里一紧:“是。”
“李孝林...我记得。安西都护,是个能臣。可惜了。”武则天淡淡道,话锋一转。
“你今日的菜,圣人也很喜欢。”
我看向皇帝。
李治点点头,声音有些虚弱:“不错,清淡,合朕口味。赏。”
“谢圣人,谢昭仪。”
“你既有这般手艺,可愿入尚食局?”武则天忽然问。
我愣住了。
入尚食局,就是宫廷御厨,身份不同,但也意味着失去自由,卷入更深的宫廷斗争。
明珠在对面,眼神紧张。
萧淑妃也看着我。
“回昭仪,草民手艺粗浅,尚需磨练。且草民在西市有作坊,有几十号人靠草民吃饭。若草民入宫,他们生计无着。恳请昭仪成全草民留在宫外,继续钻研厨艺。宫中若有需要,草民随时听召。”
这话说得很小心,既婉拒了入宫,又表达了忠心。
武则天看了我片刻,笑了:“倒是个有担当的。
也罢,人各有志。你既想留在宫外,就好好做。
不过,每月初一、十五,进宫来做两道菜,让圣人换换口味。可好?”
“草民遵命。”
“嗯,下去领赏吧。”
“谢昭仪!”
我退出来,后背已湿透。
刚才那番对话,字字惊心。
好在,结果是好的。
不仅得了赏,还得了每月两次进宫的机
会——这既是殊荣,也是护身符。
领了赏——二十两黄金,两匹绸缎——我走出菊香阁。
明珠悄悄跟出来,在廊下叫住我。
“林郎君!”
“公主。”我行礼。
“别多礼。”明珠左右看看,低声道。
“今日你做得好,阿娘和昭仪都满意。尤其是昭仪,她很少夸人的。”
“多亏公主提携。”
“是你自己有本事。”明珠眼睛亮亮的。
“每月进宫两次,你...小心些。宫中人多眼杂,说话做事都要谨慎。尤其是...别跟其他宫走得太近。”
她在提醒我,不要卷入后宫争斗。
我点头:“我明白,只做菜,不多话。”
“嗯。还有,周兴那边,阿兄打听到了,他最近在查一桩旧案,可能想借机生事。你最近小心,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谢公主提醒。”
“好了,我得回去了。你...保重。”明珠深深看我一眼,转身回了阁内。
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宫中的她,是端庄的公主,与西市那个活泼的少女判若两人。
但眼里的关心,是一样的。
走出皇宫,坐上回程的马车,我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今天这一关,过了。
而且,收获巨大。
皇帝的赏赐,武昭仪的认可,每月进宫的机会。
这些,都是无形的资本。
但风险也更大了。
每月进宫,意味着我将更频繁地接触权力中心。
周兴在暗中窥伺。
竞争对手会眼红。
而我与明珠的关系,也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。
然而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只能往前走。
马车驶出皇城,回到喧闹的西市。
阳光正好,人来人往,充满了市井的活力。
这里,才是我的战场。
皇宫的繁华固然诱人,但西市的真实,才是我扎根的土壤。
我要在这里,建起我的商业帝国。
然后,堂堂正正地,走向那个在宫中等我的女孩。
路还很长,但今天,我迈出了关键的一步。
回到作坊,我把黄金和绸缎交给福伯入库。
工人们听说我得了皇帝赏赐,都欢呼起来。
“少爷,您现在是御厨了?”
“不是御厨,是外聘。但每月要进宫两次。”
“那也了不得!咱们的豆腐,可是连圣人都吃过的!”
“好了,干活吧。”我压下心中的激动。
“御赐的名头是好事,但咱们的豆腐,质量要更好。从今天起,每一批豆腐,都要按御膳的标准做。”
“是!”
作坊里热火朝天。
我看着忙碌的工人们,看着洁白的豆腐,心里踏实。
无论皇宫多么华丽,这里,才是我的根本。
而今天之后,林氏豆腐,将不再只是西市的一道小吃。
它将带着御赐的光环,走向更广阔的未来。
而我林枫,也将带着今天的经历,走向更复杂的明天。
但我不怕。
因为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我有福伯,有平安,有作坊里的工人们。
还有,那个在深宫中,默默支持我的女孩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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