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兴的威胁，像悬在头顶的剑。
但我没有时间恐惧。
三个月，是我给明珠的承诺，也是给自己的期限。
在这三个月里，我必须解决周兴这个麻烦，同时还要把生意做大，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声望。
第一步，情报。
“少爷，查到了。”平安压低声音，将一份手写的报告放在我桌上。
“周兴，四十二岁，万年县书吏，但实际是武昭仪门下走狗。
家住崇仁坊，有一妻一妾，三个子女。
好酒，好赌，常去平康坊的‘春意楼’，相好的是个头牌叫红绡。
每月俸禄不过十贯，但家中陈设奢华，在城外还有座庄园。钱来路不明。”
“还有，”平安补充。
“他有个侄子叫周旺，在西市开赌场，放印子钱，逼死过人，但都被周兴压下了。这是苦主名单。”
我接过名单，上面有十几个名字，后面写着欠款数额、结局。
有的家破人亡，有的流落街头。触目惊心。
“这些苦主，还能找到吗？”
“能找到三个，其他的...不知所踪。”
“好，联系这三个，暗中保护起来。以后有用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周兴的罪证，重点查两样：一，贪赃枉法，收受贿赂的证据。二，罗织罪名，诬陷忠良的证据。尤其是他经手的那些大案，比如废太子李忠案，他扮演了什么角色。”
“这...恐怕难。那些案卷都在大理寺或刑部，咱们拿不到。”
“狄评事能拿到。”我想了想。
“这事我亲自去找狄评事。你继续查周兴的日常，尤其是他常去的地方，常接触的人。越细越好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步，生意扩张。
林氏酒楼开业三天，天天爆满。
会员卡办出去两百多张，其中金卡十二张，银卡五十张，其余是铜卡。
预存款收了近两千贯，资金压力大减。
但我不能只靠酒楼。
豆腐作坊那边，军粮订单已扩大到每月两千斤，左金吾卫试用效果好，其他卫所也开始接洽。
我让福伯负责扩产，再招三十个工人，实行三班倒，确保供应。
同时，我推出了“林氏豆腐”品牌。
在西市、东市开了四家零售店，卖各种豆制品：豆腐、豆腐干、腐竹、素鸡、豆腐乳、臭豆腐...还推出了豆腐宴半成品礼盒，方便富贵人家在家宴客。
生意如滚雪球般扩大，每日进账超过百贯。但随之而来的，是管理压力。
我手下已有两百多号人，分布在酒楼、作坊、零售店。
如何管好这些人，确保质量，防止内鬼，是比赚钱更难的课题。
我设立了简单的层级管理：酒楼主事是福伯，作坊主事是平安，零售店总管是陈家兄弟的哥哥陈大。
每个岗位有明确职责，每日汇报。又制定了奖惩制度，做得好有赏，做不好罚，严重者开除。
还设立了“监察组”，由陈家兄弟的弟弟陈二负责，暗中巡查各店，防止贪污、偷懒、以次充好。
这些管理方法，在这个时代是超前的，但效果显著。
员工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规矩，干劲更足，也更忠诚。
第三步，人脉巩固。
每隔十天，我进宫一次，为皇帝和武昭仪做菜。
这既是荣耀，也是护身符。
每次进宫，我都小心谨慎，只做菜，不多话，不结交任何宫人。
但每次都能见到明珠——她总会找理由来尚食局，或是在我离开时“偶遇”。
“林郎君，阿娘说，你上次做的菊花豆腐羹，圣人很喜欢，这几天胃口都好了些。”明珠趁无人时，小声对我说。
“能得圣人喜欢，是我的福分。”
“周兴那边，阿兄查到些东西。”明珠压低声音。
“他在查一桩旧案，与你父亲有关。但卷宗被人动过手脚，关键证物不见了。阿兄怀疑，是你父亲当年的旧部做的，为了保护你。”
旧部？父亲是安西都护，手下应该有不少将领士兵。
父亲出事后，他们大多被调离或贬谪，但应该还有人记得旧情。
“能联系上吗？”
“难。那些人现在分散各地，有些甚至不在大唐了。但阿兄说，若有需要，可以试着找一两个。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我摇头。
“现在找他们，反而会暴露。等需要时再说。”
“嗯。你要小心，周兴最近在查你酒楼的账，想从税赋上找麻烦。”
“让他查，我的账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”
“还有，郑文远那边，阿娘敲打过了，他暂时不敢动。但周兴可能会找别人。你要有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每次和明珠见面，时间都不长，但信息很重要。
她在宫中，能听到我看不到的风声。
有她做耳目，我应对周兴，更有把握。
一个月过去，周兴没有大动作，但小动作不断：今天派人来查消防，明天说食材卫生有问题，后天又举报偷税漏税...都被我一一化解。
但我知道，他在试探，在找我的破绽。
我也在找他的破绽。
通过狄仁杰，我拿到了周兴经手的几个案子的卷宗。
其中一桩，是三年前一个商人的案子。
商人被控走私，家产抄没，人死在狱中。
但卷宗里漏洞百出：证词矛盾，物证缺失，判词草率。更重要的是，商人的家产，最后只有一小半入了官库，其余不知所踪。
“这案子有问题。”狄仁杰指着卷宗。
“商人叫王有财，做丝绸生意。被举报走私蜀锦，抄家时，账上记有价值五千贯的货物，但入库清单只有两千贯。剩下三千贯，没了。”
“周兴是经手人？”
“是。他是主审书吏，所有文书都经他手。但案卷上，他的签名很少，大部分是万年县县令签的。县令去年病死了，死无对证。”
“所以，这三千贯，很可能进了周兴的口袋？”
“很可能。但没证据。”狄仁杰摇头。
“案卷被改过，关键部分缺失。除非找到当年的经办衙役，或者找到那批货物的下落。”
“经办衙役呢？”
“死的死，散的散。只有一个叫赵虎的，还在万年县当差，但去年摔断了腿，在家养病。我派人去问过，他什么都不说。”
“不说，就是心里有鬼。”我沉吟。
“狄评事，我想见见这个赵虎。”
“可以，但要小心。周兴可能盯着他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二天，我换了身普通衣服，带着平安，提着一坛酒、一只烧鸡，来到万年县衙后街的一个小院。
赵虎就住在这里。
开门的是个瘸腿中年人，脸色蜡黄，眼神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