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勒在最前线，直面吐蕃威胁，也是最需要帮助的地方。
而且，那里是父亲曾任都护的地方，我想去看看。
“少府，疏勒危险，您还是先去龟兹见裴都护吧。”赵铁柱劝道。
“正因危险，才更该去。”我坚持。
“我是来立功的，不是来享福的。疏勒最需要帮助，我就该去那里。”
赵铁柱看了我半晌，抱拳：“少府有志气！俺赵铁柱陪你去！”
“我们也去！”其他亲兵纷纷表态。
“好，那就去疏勒。”
休整三天，我们继续西行。
出肃州，过玉门关，真正出了大唐国境。
放眼望去，黄沙漫漫，天地苍茫。
古诗云“羌笛何须怨杨柳，春风不度玉门关”，此刻身临其境，才知那种荒凉与壮阔。
又走了半个月，终于看到绿洲。
远处，雪山脚下，一片城池矗立。
城墙是土黄色，与沙漠融为一体。城头飘扬着唐字大旗。
疏勒，到了。
我们到城下时，已是黄昏。
守城士兵查验了文书、腰牌，放我们进城。
疏勒城不大，但很坚固。
街道狭窄，房屋低矮，行人多是军士和本地胡人。
见到我们，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都护府在城中心，是座夯土建筑，门前有哨兵。
我们通报后，有人引我们进去。
正堂里，一个中年将军正在看地图。
他约莫四十岁，国字脸，络腮胡，穿着明光铠，不怒自威。
这就是疏勒镇守使，苏定方——不对，苏定方是名将，但此时应该已去世。
这位是苏定方的侄子，苏庆节。
“末将赵铁柱，奉左金吾卫李谨校尉之命，护送将作监少府丞林枫林大人到安西。见过苏将军！”赵铁柱行礼。
“林枫？”苏庆节抬头看我，眼神锐利。
“你就是那个扳倒周兴，做豆腐宴的林枫？”
“正是下官。”
“李谨在信里提过你。”苏庆节放下地图。
“但你该去龟兹见裴都护，来疏勒做什么？”
“下官听说疏勒直面吐蕃威胁，最需帮助。下官虽不才，但有些手艺，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“手艺？做豆腐的手艺？”苏庆节笑了，但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疏勒是战场，要的是能打仗的兵，不是厨子。”
“将军，打仗不只要兵，也要粮。”我不卑不亢。
“下官做的豆腐干，耐储存，易携带，可作军粮。且下官会制细盐、酱料，可改善军中伙食。吃饱了，兵才有劲打仗。”
苏庆节眯起眼睛：“你说得有理。但疏勒缺粮，更缺黄豆。你那豆腐干，做得出来吗？”
“只要有一点黄豆，就能做。而且，下官可教军中伙夫，让他们学会，自给自足。”
苏庆节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好，我给你个机会。疏勒军中现有黄豆五百斤，是去年存的，快发霉了。你若能用这些黄豆，做出够全军吃三天的豆腐干，我就信你。若做不出...”他眼神一冷，“军法处置。”
“下官领命！”
“赵铁柱，你带他去军营，找王伙长。需要什么，尽管说。三天，我等着看结果。”
“是！”
我们退出正堂，赵铁柱低声道：“少府，五百斤豆，做够全军吃三天的豆腐干...这太难了。疏勒有兵两千，每人每天至少一斤粮，三天就是六千斤。五百斤豆，最多出一千五百斤豆腐干，差得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但这是考验。过了，我就能在疏勒立足。不过，就得滚蛋。无论如何，都要试。”
来到军营，见到王伙长。
他是个矮壮汉子，围着油腻的围裙，正在大锅前煮粥。
听说我要用那五百斤快发霉的黄豆做豆腐干，他瞪大眼睛。
“那豆子都生虫了，还能吃？”
“挑一挑，还能用。王伙长，我需要人手，大锅，石磨，还有...石膏。”
“石膏？那是药，哪有？”
“药铺有。去买，钱我出。”
“行，你要多少人？”
“二十个，要手脚麻利的。”
很快，二十个火头军被调来。
我把他们分成几组：挑豆组，泡豆组，磨浆组，煮浆点卤组，压制组，卤制组。流水作业，提高效率。
那五百斤黄豆确实糟糕，霉的、虫的、瘪的，占了一半。
我们挑灯夜战，一颗颗挑，选出二百斤能用的。
泡豆，磨浆，煮浆...忙到后半夜，第一锅豆腐做出来了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没有足够的卤料。
做豆腐干需要大量盐、酱、香料，军中紧缺。
我想了想，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：盐水煮。
把豆腐切成厚片，用浓盐水煮熟，再烘干。虽然味道单一，但能保存，能顶饿。
第二天，我们做了三百斤豆腐干。
第三天，又做了三百斤。
总共六百斤，离目标六千斤差得远，但已经是极限了。
第三天傍晚，苏庆节来了。
他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豆腐干，拿起一块，尝了尝。
“淡，但能吃饱。”他放下豆腐干。
“六百斤，不够。”
“将军，五百斤发霉的黄豆，出六百斤豆腐干，已是极限。但若给下官足够的豆子和材料，下官可保证，每月出豆腐干三千斤，改善军中伙食。”
“三千斤？你可知疏勒每月需粮六万斤？”
“下官知道。但豆腐干只是补充，非主食。且豆腐干营养高，一斤可抵两斤粟米。若与粟米搭配，可节省粮草。”
苏庆节盯着我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林枫，你有点意思。行，我给你个机会。从今天起，你就在疏勒军中，任...任军需佐吏，从九品下，负责改善伙食。要人给人，要物给物。但三个月内，我要看到成效。若看不到...”
他拍拍我的肩，“军法无情。”
“下官，遵命！”
我松了口气。
第一关，过了。
虽然只是从九品的小官，但有了实职，有了机会。
接下来，就看我的了。
安西，我来了。
父亲，我来了。
明珠，等我。
我会在这里，闯出一片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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