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需佐吏,从九品下,是军中最低的文职。
但我很满意。
有了这个职位,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军中伙食,还能接触后勤、装备,甚至训练。
疏勒军营有两千人,分左、右、中三营。
我负责的“伙食改善”,听起来简单,但做起来难。
第一难,原料缺。
疏勒地处绿洲,可耕地少,粮食靠内地运来,常断供。
黄豆更是稀缺,全城搜刮,也只找到一千斤。
第二难,工具少。
石磨只有三个,大锅十口,还得和煮饭共用。
要做大批量豆腐干,必须改进工具。
第三难,人手不足。
火头军五十人,要负责两千人的三餐,忙得脚不沾地。
抽二十人给我做豆腐,已很勉强。
但我有办法。
“王伙长,这三个石磨太慢。我要做水磨。”
“水磨?疏勒河水流缓,带不动大磨。”
“不做大磨,做小磨,多几个并联。”我画出草图。
“在河边搭棚,做五个小水磨,用齿轮联动。一天能磨豆千斤。”
“齿轮?那是啥?”
“...就是能传动的轮子。我教你做。”
我带着几个会木工的士兵,砍树,削木,做齿轮,装水车。
忙了五天,第一个水磨做成了。
疏勒河水虽缓,但日夜不停,带动木轮,磨盘缓缓转动。
虽然效率不如现代机械,但比人力快三倍。
“神了!”王伙长看着乳白的豆浆从磨盘流出,眼睛发直。
“林佐吏,你还会这个?”
“从书上看来的。”我含糊道。
其实我是学历史的,知道唐代已有简单的水力机械,只是安西偏远,技术落后。
水磨的成功,让苏庆节对我刮目相看。
他亲自来看,点头:“有点本事。但光有磨不行,豆子呢?”
“将军,疏勒本地豆少,但西域诸国,如粟特、波斯,也种豆。可否用丝绸、瓷器,与胡商换豆?”
“胡商?”苏庆节想了想。
“可以试试。但胡商狡诈,要小心。”
“下官愿往。”
“你?”苏庆节摇头。
“你是文官,不懂胡语,不识胡商。让赵铁柱陪你去,他常跟胡商打交道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天,我和赵铁柱去了疏勒的胡市。
这里商贾云集,粟特人、波斯人、回纥人,各色胡人都有。
我们找到最大的粟特商队,领头的是个叫安禄山的粟特人——不是后来那个安禄山,只是同名。
他四十多岁,胖,笑眯眯,会说流利汉语。
“军爷要买豆?”安禄山听完来意,摇头。
“豆子不值钱,运来麻烦。军爷若想要,得用好东西换。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“丝绸,瓷器,茶叶,都行。但最好...是盐。”安禄山压低声音。
“军爷,我知道你们有细盐,比粗盐好十倍。用细盐换豆,一斤盐换十斤豆,如何?”
细盐?他怎么知道?我看向赵铁柱。赵铁柱摇头,表示不知。
“我们没有细盐。”
“军爷说笑了。”安禄山笑道。
“林佐吏在西市做细盐,长安谁人不知?您来安西,不会不带手艺吧?”
原来如此。
我的名声,已传到西域了。
“细盐我有,但不能私卖。
盐是官营,私卖是死罪。”
“私下换,没人知道。”安禄山挤眉弄眼。
“军爷,您缺豆,我缺盐。各取所需,两全其美。”
我想了想,摇头:“细盐不行。但我有别的——豆腐干。一斤豆腐干,换三斤豆,如何?”
“豆腐干?那是什么?”
我拿出样品。安禄山尝了,眼睛一亮:“好吃!这东西能放多久?”
“阴凉处,一月不坏。”
“好!就换这个!”安禄山拍板。
“我先换一千斤豆腐干,给你三千斤豆。若卖得好,再加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我们用五百斤豆腐干,换来一千五百斤豆——安禄山临时加了价。
但没关系,有了豆,就能做更多豆腐干。
而且,打通了胡商渠道,以后原料不愁。
回到军营,我开始扩大生产。
水磨增加到五个,一天能磨豆两千斤。
又建了十个大灶,专门煮浆点卤。
火头军不够,我从士兵中招了三十个手脚麻利的,教他们做豆腐。
很快,一条简易生产线建成了。
每天产出豆腐干五百斤,除了供应军中,还能余下两百斤,与胡商换豆、换肉、换菜。军中伙食肉眼可见地改善。
“林佐吏,今天的豆腐汤,真鲜!”
“这豆腐干有嚼劲,比胡饼好吃!”
士兵们吃得满意,训练更有劲。苏庆节看在眼里,对我态度好了很多。
“林枫,干得不错。但光改善伙食不够。吐蕃骑兵在城外游荡,随时可能来袭。你得想想,怎么让兵吃饱,还能打胜仗。”
“将军,下官有些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军粮改制。现有军粮是胡饼、炒米,干硬难咽。可改为豆腐干、炒面、肉脯混合,做成‘行军粮’。每人每天发一包,开袋即食,或加水煮成糊。既方便,又营养。”
“第二,野战炊具。现有炊具笨重,行军不便。可设计轻便铁锅,折叠支架,让士兵能快速生火做饭。”
“第三,战场救护。伤兵常因感染而死。可用沸水煮布,做成‘消毒绷带’。还可备些止血草药,教士兵简单包扎。”
我一口气说了七八条,都是现代军事后勤的常识,但在唐代,是颠覆性的。
苏庆节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些...你从哪学来的?”
“家父曾任安西都护,留下些兵书,下官自幼研读。加上自己琢磨,总结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