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该起了。”
晚翠的声音在帐外响起,轻柔却带着一丝急切。
沈清辞睁开眼,盯着头顶的粉色帐幔看了三秒。
又是这个帐子。
重生第一天,她已经确认了所有事情——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全对。
今天是她重生后的第二天。
也是她第一次以“重生者”的身份,去面对那些前世害死她的人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坐起身,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睡醒的人。
晚翠掀开帐子,手里端着一盆温水,后面跟着两个小丫鬟,捧着衣物和梳妆用具。
“小姐,今儿要去给老夫人请安,奴婢给您梳个好看的发髻?”晚翠一边拧帕子一边问。
“不用。”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脸,“越素越好。”
晚翠一愣:“可是柳夫人和二小姐肯定会打扮得……”
“让她们打扮。”沈清辞打断她,唇角微勾,“穿得花枝招展去给祖母请安,祖母会怎么想?”
晚翠恍然大悟:“老夫人最烦晚辈轻浮!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铜镜前,“梳个简单的坠马髻,戴那支白玉簪就行。衣裳选那件月白色的褙子,素净些。”
“是。”
晚翠手脚麻利地给她梳头,一边梳一边偷瞄镜子里主子的表情。
小姐变了。
以前的小姐,每次去给老夫人请安都会紧张,会问她“柳夫人会不会又说我”“二妹妹会不会比我讨喜”。
今天的小姐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不对,不是死水。
是冰面下的暗流。
“晚翠。”沈清辞忽然开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让你打听的事,打听到了吗?”
晚翠压低声音:“柳夫人这几天接触了三位媒婆,一位是城东的王婆,一位是专门给官家做媒的刘婆,还有一位……是太子府的人。”
沈清辞眼神一凛:“太子府?”
“是。听说太子府的管事嬷嬷找过柳夫人,说什么‘侧妃之位’。”晚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小姐,您说柳夫人不会是想把您……”
“不是把我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是把她自己的女儿。”
晚翠一愣:“二小姐?”
“太子侧妃的位置,多少人盯着。柳氏想让沈清柔攀上这根高枝,好给自己长脸。”沈清辞顿了一下,“不过,她也不会放过我。给我找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,最好是个纨绔,嫁过去受一辈子气,这样她女儿就能压我一头。”
晚翠气得手都在抖:“这也太歹毒了!”
“不急。”沈清辞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发髻,淡淡道,“她们想攀高枝,我偏要让她们摔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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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妥当,沈清辞带着晚翠出了院子。
侯府占地极广,从她的院子到老夫人的松鹤堂,要穿过两条抄手游廊和一座小花园。
正是阳春三月,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。
前世她最喜欢走这条路,因为能多看一眼花。
今生她走这条路,脑子里只有一件事——
从哪里下手,能最快把柳氏和沈清柔踩死。
“哟,这不是大小姐吗?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沈清辞抬眼。
花圃转角处,站着三个人。
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,穿一身藕荷色褙子,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,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,笑起来眼角全是细纹。
柳氏。永宁侯的继室,沈清柔的生母。
她身后半步,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,穿鹅黄色衣裙,头上戴着绢花,五官柔美,眉眼含笑,看起来温柔无害。
沈清柔。
再往后,是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,手里捧着食盒,低眉顺眼。
前世,沈清辞看到这对母女,心里会先紧张一下,然后笑着上前打招呼,叫“母亲”叫得比亲生的还亲。
现在她看着她们,心里只有一个感觉——
恶心。
“母亲安好。”沈清辞停下脚步,微微屈膝,礼数周全但眼神冷淡。
柳氏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裳和发髻上转了一圈,笑了:“辞儿今儿怎么穿得这么素?可是手头紧?缺银子跟母亲说啊,别委屈了自己。”
话里话外,都在暗示“你穷”“你寒酸”。
沈清辞没接茬,只是淡淡道:“祖母喜欢素净,我投其所好罢了。”
柳氏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清柔这时候上前一步,亲热地挽住沈清辞的胳膊:“姐姐,你昨儿怎么没来找我?我给你绣了个香囊,想送给你呢。”
声音软糯糯的,像浸了蜜。
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挽住的手臂,忍住甩开的冲动。
前世,沈清柔就是用这种亲热劲儿接近她,然后在她背后捅刀子。
“多谢妹妹。”她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,“不过我不爱用香囊,妹妹自己留着吧。”
沈清柔愣了一下。
以前姐姐不会拒绝她的。
“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?”沈清柔眼眶立刻红了,“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?”
柳氏也皱起眉:“辞儿,柔儿好心给你绣香囊,你不领情也就罢了,怎么还甩脸子?”
旁边经过的几个丫鬟婆子都看了过来,目光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。
沈清辞一眼就看穿了这对母女的套路——
沈清柔装委屈,柳氏顺势指责,围观的人会觉得是“嫡女欺负庶妹”。
前世她每次都被这套路拿捏,最后只能道歉认错。
但那是前世。
“妹妹。”沈清辞看着沈清柔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只是说不喜欢香囊,什么时候甩脸子了?”
沈清柔眼眶更红了:“可是姐姐刚才……”
“刚才怎么了?”沈清辞打断她,“我刚才说话声音大了?脸色不好看了?还是骂你了?”
沈清柔被问住了。
因为沈清辞确实什么都没做。没有大声,没有黑脸,没有骂人。
只是平静地拒绝了一个香囊。
“我……”沈清柔咬了咬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只是想对姐姐好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笑了一下,那笑容凉飕飕的,“妹妹对我好,我记着呢。”
记着呢。
三个字说得极轻,但沈清柔莫名觉得后背一凉。
柳氏也觉得不对劲,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她清了清嗓子:“行了行了,姐妹之间有什么好争的。辞儿,你既然要去给老夫人请安,那就一起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点头。
三人并肩往松鹤堂走。
沈清柔走在沈清辞左边,柳氏走在前面半步。
一路上沈清柔叽叽喳喳说着话,一会儿说昨儿绣了什么花样,一会儿说今儿天气真好。沈清辞偶尔应一声,大多数时候沉默。
她的沉默让沈清柔越来越不安。
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。以前姐姐会主动跟她说话,会夸她绣的花样好看,会拉着她的手说“妹妹真贴心”。
今天这个姐姐,像换了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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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鹤堂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