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已经起了，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喝茶。她今年六十出头，保养得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一身绛紫色褙子，手上戴着翡翠扳指，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“孙女给祖母请安。”沈清辞进门就跪，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。
沈清柔也跪了，但磕头的动作慢了半拍，明显想等沈清辞先起来。
老夫人没看她，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辞儿，今儿怎么穿得这么素？”
沈清辞站起身，微微低头：“孙女想着来给祖母请安，穿得太花哨不合适。”
老夫人点点头，脸色缓和了些：“嗯，有分寸。”
她又看向沈清柔：“柔儿，你那抹额绣得怎么样了？”
沈清柔立刻笑盈盈地上前：“回祖母，绣了大半了，再过两日就能好。孙女用的是上等的蚕丝线，绣的是五福捧寿的图案，祖母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老夫人笑了，看起来挺满意。
沈清辞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一片冰凉。
前世她就是这样，看着沈清柔一点一点抢走祖母的宠爱。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孝顺，祖母就会喜欢她。但沈清柔比她更会讨好人，更会说话，更会哄老人开心。
她输在太老实。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输。
“祖母。”沈清辞开口了。
“嗯？”
“孙女前几日做了一个梦，梦到母亲了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老夫人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。柳氏的笑容也僵在脸上。沈清柔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梦到你母亲？”老夫人放下茶碗，“梦到什么了？”
沈清辞低下头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：“母亲说她还有一些东西留在旧院，托我替她收好。孙女想求祖母恩准，让我去旧院整理母亲的遗物。”
旧院，是她母亲生前住过的院子。母亲去世后，柳氏以“免得睹物思人”为由，把旧院锁了起来。里面的东西，谁也没动过。
老夫人沉默了几息，看向柳氏。
柳氏赶紧说：“老夫人，旧院锁了好几年了，里面灰尘大，辞儿去那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沈清辞抬头看她，眼神平静，“母亲留给我的遗物，我去整理，有什么不妥吗？”
柳氏被噎了一下。
老夫人摆摆手：“行了，辞儿想去就去吧。把旧院的钥匙给她。”
柳氏脸色变了变，但不敢反驳，只能点头：“是。”
沈清辞再次跪下：“多谢祖母。”
她低着头，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旧院。母亲的遗物。还有那份暗桩名单。
第一步，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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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松鹤堂出来，沈清辞走在前面，晚翠跟在身后。
“小姐，您真要去旧院？”晚翠小声问。
“去。”沈清辞脚步不停，“但不是现在。先让柳氏以为我只是去收拾遗物，等她放松警惕了，我再去。”
“那您现在……”
“去佛堂。”沈清辞拐了个弯，“抄经。”
晚翠一愣：“抄经？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边走边说，“祖母喜欢孝顺的孩子，我就抄给她看。今天抄，明天抄，后天还抄。抄到她觉得‘这孩子真孝顺’为止。”
晚翠恍然大悟：“小姐这是在……”
“在争。”沈清辞淡淡道，“祖母的宠爱，是我在侯府立足的根本。前世我不懂争，让沈清柔抢了先。这一世，我要把属于我的，全都拿回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包括旧院里的东西。”
晚翠看着她家小姐的背影，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小姐，走路低着头，说话轻声细语，怕得罪人。
现在的小姐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说话不卑不亢，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儿。
像换了个人。
但她觉得，这样的小姐，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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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堂在侯府东北角，偏僻安静，平时没什么人来。
沈清辞跪在蒲团上，面前摊着经文，手里握着毛笔。
但她没在抄。
她在想事情。
前世，柳氏是怎么害死她母亲的？周嬷嬷说过，是慢性毒药，下在安神汤里。药渣和证人，周嬷嬷都留着。
但仅凭这些，还扳不倒柳氏。柳氏身后有王家，王家在朝中有人，父亲也未必会为了“没有确凿证据”的事休妻。
她需要更多证据。
还需要更多筹码。
“小姐。”晚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周嬷嬷来了。”
沈清辞放下笔，站起身。
周嬷嬷是她母亲的陪房，也是目前最了解母亲之死的人。前世她被柳氏打发到庄子上了，沈清辞找了好久才找到她。
这一世，她要提前把周嬷嬷接回来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门帘掀开，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。
周嬷嬷穿着半旧的靛蓝褙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，但眼神很亮。
她一进门就跪下了：“小姐！”
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嬷嬷快起来。”沈清辞上前扶她。
周嬷嬷握住沈清辞的手，眼泪掉下来了：“小姐，您长这么大了，跟夫人年轻时候一模一样……”
沈清辞心里一酸，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。
“嬷嬷，我找你来，是有件事要问你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我母亲……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
周嬷嬷的眼泪瞬间止住了。
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确定没人，才凑到沈清辞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“小姐，夫人不是病死的。是被人下了毒。”
沈清辞早有心理准备，但还是攥紧了拳头。
“谁下的？”
“柳氏。”周嬷嬷咬咬牙，“老奴有证据。药渣还在，人证也活着。但柳氏背后有王家，老奴不敢声张，怕打草惊蛇。”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。
“嬷嬷，药渣在哪？”
“老奴藏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，没人知道。”
“人证呢？”
“当年给夫人煎药的丫鬟翠儿，被柳氏发配到了南边。老奴知道她在哪，可以去找。”
沈清辞点头：“好。药渣你继续藏着，人证先不要动。等我需要的时候，你再去带回来。”
“小姐打算怎么办？”周嬷嬷问。
沈清辞看着窗外，目光沉沉。
“先不急着动柳氏。”她说，“我要先把侯府的大权拿回来，把沈清柔踩下去，再慢慢收拾她。”
“一条一条，算清楚。”
周嬷嬷看着她家小姐的眼神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姑娘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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