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很安静。
香炉里燃着檀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条若有若无的丝带。
沈清辞跪在蒲团上,已经抄了两个时辰的经。
手腕酸了,膝盖也跪得发麻,但她没停。
前世的经验告诉她一件事——在老夫人眼里,孝顺比聪明值钱。聪明会招人忌惮,孝顺只会让人心疼。
她要的就是这份心疼。
“小姐,歇会儿吧。”晚翠端了杯茶过来,心疼地看着她,“都抄了这么久了,手都肿了。”
“放着吧。”沈清辞头也没抬,笔尖在纸上稳稳移动。
她抄的是《心经》,字迹工整秀丽,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。
前世她在冷宫里抄了无数遍,闭着眼睛都能写。那些经文是她唯一的慰藉,也是她现在最大的武器。
“小姐。”晚翠压低声音,“二小姐往这边来了。”
沈清辞笔尖顿了一下。
来了。
她本以为沈清柔能忍到明天,没想到这么快就坐不住了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沈清辞继续抄经,声音平淡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佛堂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沈清柔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,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柔笑容。
“姐姐,我给你送点心来了。”她把食盒放在桌案上,凑过来看沈清辞抄的经文,“姐姐的字真好看,祖母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沈清辞没抬头:“妹妹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姐姐了吗?”沈清柔歪着头,一脸无辜,“我们可是亲姐妹呀。”
亲姐妹。
沈清辞心里冷笑。
前世她也以为她们是亲姐妹,结果这个“亲妹妹”亲手给她灌了鸩酒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她放下笔,终于抬起头,“不过佛堂是清净地,不适合闲聊。妹妹要是没事,就先回去吧。”
沈清柔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以前的姐姐不会赶她走的。以前的姐姐会拉着她的手说“妹妹真好”,会把点心分她一半,会跟她讲心里话。
今天这个姐姐,像一堵墙,怎么也翻不过去。
“姐姐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”沈清柔眼眶又开始泛红,“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了?我、我真的只是想对姐姐好……”
又来这套。
沈清辞看着庶妹通红的眼眶、颤抖的嘴唇、微微发抖的肩膀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演技,前世怎么就没看穿呢?
“没人说你坏话。”沈清辞端起茶碗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我只是想安静抄经,为祖母祈福。妹妹如果真想对我好,就让我安静一会儿,好吗?”
话说得客气,语气也温和,但逐客的意思明明白白。
沈清柔咬了咬嘴唇,终于装不下去了。
她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,盯着沈清辞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——
嫉妒。
“姐姐最近变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再软糯,带着一丝尖锐,“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沈清辞放下茶碗,对上她的目光,“妹妹不也是吗?以前在姐姐面前乖得像只猫,今天怎么露出爪子了?”
沈清柔脸色一变。
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比她高了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就是想告诉妹妹一句——装出来的东西,早晚会露馅。不管是字,还是人。”
沈清柔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她盯着沈清辞,眼中有怒火在烧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“姐姐说得对。”她重新挂上笑容,但那笑容已经没有了温度,“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抄经了。点心我放在这里,姐姐记得吃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
走得很快,裙摆带起一阵风,把香炉里的烟吹散了。
晚翠看着她的背影,小声说:“小姐,二小姐好像生气了。”
“她不是生气。”沈清辞重新跪回蒲团,拿起笔,“她是慌了。”
“慌了?”
“因为她发现,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任她拿捏的傻子了。”沈清辞唇角微勾,“一个听话的姐姐突然不听话了,她当然慌。”
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不过。”沈清辞笔尖落在纸上,声音冷了几分,“她不会就此罢休的。接下来,她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着。”沈清辞淡淡道,“等她出招,我再见招拆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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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柔回到自己的院子,一把将桌上的茶碗扫到地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“小姐!”丫鬟碧桃吓了一跳,赶紧蹲下收拾,“您怎么了?”
“滚出去!”沈清柔声音尖利。
碧桃赶紧退了出去,连门都不敢关严实。
沈清柔坐在床边,胸口剧烈起伏。
变了。沈清辞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沈清辞,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羊,说什么信什么,让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她让沈清辞在东宫面前出丑,沈清辞就真的穿了那件会裂开的衣裳。
她让沈清辞在太后面前说错话,沈清辞就真的说了。
她让沈清辞信任她、依赖她、把她当亲妹妹,沈清辞就真的掏心掏肺。
多好骗啊。
可是现在——
现在沈清辞看她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那种眼神让她害怕。
“不行。”沈清柔攥紧了床单,指甲嵌进布料里,“不能让她翻盘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梳妆台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瓷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