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回到自己院子,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绣墩。
“砰”的一声,绣墩滚出去老远,撞在廊柱上,又弹回来。
王婆子跟在后头,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门关上。
“夫人息怒……”
“息怒?”柳氏转过身,眼睛都红了,“你让我怎么息怒?啊?一只十来两的玉镯子,变成二百两的白玉镶金镯!你知道那镯子是谁的吗?是她那个贱人娘留下的!满府上下谁不认识?你让我怎么圆?”
王婆子缩着脖子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我让你放只玉镯子,你放了吗?”
“放、放了……”王婆子声音发抖,“老奴亲手放的,千真万确。可不知道怎么回事,到了搜的时候,就变成那只白玉镯了……”
“不知道怎么回事?”柳氏冷笑,“你不知道,我知道!是那个死丫头提前把镯子换了!她早就知道咱们要动手,故意等着咱们往里跳!”
王婆子脸色惨白:“那、那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柳氏在屋里来回踱步,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“我现在担心的不是那件事。是她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。周嬷嬷在她手上,药渣在她手上,现在连那只镯子都成了她的武器——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?”
王婆子不敢接话。
柳氏停下来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,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窜。
沈清辞变了。
不,不是变了——是换了个人。
以前那个怯生生、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沈清辞,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冷静、狠辣、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对手。
“不行。”柳氏攥紧了手帕,“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了。她刚及笄,还没定亲,这是她最大的弱点。”
王婆子抬起头: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把她嫁出去。”柳氏转过身,眼神阴鸷,“嫁得越远越好,嫁得越差越好。只要她出了这个府,生死就由不得她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老夫人那边……”
“老夫人再疼她,也不能拦着她出嫁吧?”柳氏冷笑,“及笄了,该议亲了。这是规矩,谁也说不了什么。”
王婆子点点头:“那夫人打算把她嫁给谁?”
柳氏没回答,走到书案前坐下,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。
王婆子凑过去一看,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怎么?”柳氏抬头看她。
“夫人,这位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,吃喝嫖赌样样精通,前头娶了三房媳妇,都……都没了。您把大小姐嫁给他,这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柳氏打断她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是想说,我太狠了?”
王婆子不敢说了。
柳氏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袖子里,声音很轻:“她娘抢了我的位置,她还想骑到我女儿头上?做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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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松鹤堂里。
沈清辞正坐在老夫人身边,给她捶腿。
老夫人闭着眼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屋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“辞儿。”老夫人忽然开口。
“孙女在。”
“今儿柳氏去你院里搜东西了?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捶:“祖母知道了?”
“这府里的事,有哪件能瞒得过我?”老夫人睁开眼,看着她,“搜出什么了?”
沈清辞犹豫了一下,还是实话实说:“搜出了一只镯子。是我母亲留下的白玉镶金镯,被人放在晚翠枕头底下,想陷害她。”
“陷害?”
“是。孙女提前知道了,把镯子换了。搜出来的那只,是我母亲留下的那只,不是她们放的那只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几息,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你倒是实诚。”
“孙女不敢骗祖母。”
“不敢骗,那就是不想骗。”老夫人把佛珠放到一边,坐直了身子,“柳氏为什么要害你,你知道原因吗?”
沈清辞低下头:“孙女知道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因为孙女最近太出风头了。及笄礼上压了庶妹一头,又拔了院里的眼线,柳氏觉得孙女不听话了,想给孙女一个教训。”
老夫人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沈清辞想了想,又说:“还有……孙女查到了母亲当年的一些事。”
老夫人的眼神锐利了一瞬:“什么事?”
沈清辞抬起头,对上老夫人的目光,声音不大但很坚定:“母亲不是病死的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。
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沈清辞以为她要发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