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的动作比沈清辞预想的还要快。
第二天下午,王婆子就鬼鬼祟祟地出了侯府后门,往东街方向去了。沈清辞让周嬷嬷跟了一路,不到一个时辰就得了消息——王婆子去了孙府。
孙府。京城里有名的破落户。祖上出过一任尚书,如今败得只剩个空架子,家里养着个混世魔王般的嫡长孙——孙绍。
这位孙公子今年二十六,娶过三房正妻。头一房进门不到半年就病死了,第二房摔下楼梯断了脖子,第三房更惨,过门才三个月就卷了铺盖跑回娘家,死活不肯再回来。京城里提起这位孙公子,没人不摇头。
吃喝嫖赌,样样精通。打老婆,养外室,逛窑子,赌银子。孙家老太爷被他气病了三回,最后还是没辙,由着他胡闹。
柳氏要把沈清辞嫁的就是这个人。
周嬷嬷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都在抖:“小姐,这哪是嫁人啊,这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啊!”
沈清辞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“孙绍。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“倒是个好人选。”
“好人选?!”周嬷嬷差点没背过气去,“小姐,您疯了?那种人怎么能嫁?”
“我没说要嫁。”沈清辞放下茶碗,声音淡淡的,“我是说,这个人选,用来对付柳氏正好。”
周嬷嬷和晚翠对视一眼,都没听懂。
“你们想啊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柳氏把我说给孙绍,明面上挑不出毛病——孙家好歹是官宦之后,孙绍又没有正式定罪,谁也不能说他不是良配。但京城里谁不知道孙绍是什么货色?她要是真把我说给他,外人不会说柳氏狠毒,只会说我沈清辞命不好,摊上这么个继母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晚翠急了。
“怎么办?”沈清辞转过身,笑了,“她不是要把我嫁给孙绍吗?那我就让孙绍先出事。”
“出什么事?”
“孙绍最爱去的地方是哪?”
晚翠想了想:“应该是……赌坊?”
“还有青楼。”周嬷嬷补充道,“听说他每个月有半个月都泡在醉香楼里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走到书案前坐下,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。
“晚翠,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小姐吩咐。”
“孙绍在赌坊欠了多少银子,在青楼赊了多少账,在京城里得罪了多少人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周嬷嬷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去找几个嘴碎的婆子,让她们在京城里散几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沈清辞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折好递给周嬷嬷:“照这个说。”
周嬷嬷接过纸条,打开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,然后重重点头:“老奴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两人退下后,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窗前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孙绍。
这个人她前世听说过。后来好像是犯了什么事,被发配到了边疆,再没回来。具体是什么事,她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跟赌坊有关,闹得挺大。
不过没关系。记不清的事,她可以自己制造。
她不需要让孙绍死,只需要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事——让柳氏不敢再提这门亲事就行。
最好是闹到衙门里去,让满京城都知道孙绍又惹祸了。
到时候柳氏要是还敢提这门亲,外人只会说她心狠手辣,把继女往火坑里推。
她不是最要面子吗?那就让她丢尽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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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消息传回来了。
晚翠跑得气喘吁吁,一进门就喊:“小姐,查到了!”
沈清辞正在看书,抬起头:“说。”
“孙绍在城南的聚宝赌坊欠了三千两银子,赌坊的老板已经放话,月底再不还钱就要剁他的手。还有,他在醉香楼赊了八百多两的酒钱,老鸨已经派人去孙府要过好几回了,孙家老太爷气得摔了杯子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他上个月在街上跟人打架,把对方肋骨打断了两根。那家人报了官,顺天府已经立案了,只是还没抓人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把书放下:“够了。”
“够了?”晚翠一愣,“小姐打算怎么做?”
“不是我做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“是让该做的人去做。”
她走到妆台前,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荷包,掂了掂——里面装着几颗金瓜子。
“晚翠,帮我去做一件事。”
“小姐请说。”
“去城南找个不起眼的乞丐,给他一两银子,让他去顺天府门口击鼓鸣冤。”
“鸣什么冤?”
“就说孙绍欠他钱不还,还打了他。”沈清辞把荷包递给晚翠,“不用真的欠,也不用真的打,只要把事闹大就行。顺天府接了状子,就会传孙绍过堂。到时候,满京城都会知道孙绍又摊上官司了。”
晚翠接过荷包,手都在抖:“小姐,这……这不是诬告吗?”
“是诬告。”沈清辞看着她,眼神平静,“但你觉得孙绍那种人,会没有欠过别人的钱?会没有打过人?他做过的坏事,一百件都打不住。我只是帮他提前还一笔债而已。”
晚翠咬了咬嘴唇,重重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小心点,别让人认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