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的第二个人选，来得比沈清辞预想的快。
孙绍被抓进去的第三天，王婆子又出府了。这回没去孙府，去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，在一扇黑漆木门前站了半盏茶的功夫，跟里头的人说了几句话，然后匆匆离开。
周嬷嬷跟了一路，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小姐，这回麻烦大了。”
沈清辞正在院里晒太阳，手里捧着本书，闻言抬了抬眼皮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柳氏找的不是纨绔了，是个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？”
“城南李家的二公子，李修远。”周嬷嬷压低声音，“这人老奴打听过，今年二十二，是国子监的学生，文章写得好，师长们都夸。去年乡试中了举人，明年还要参加会试。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，但也是书香门第，祖上出过两任翰林。”
沈清辞把书放下，坐直了身子。
“李修远。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脑子里飞速搜索着前世的记忆。
李修远。国子监。举人。
有点印象，但不多。前世她嫁入东宫之后，朝堂上的事知道一些，但一个举人的名字，实在没怎么留意过。
“这人有什么毛病？”她问。
周嬷嬷犹豫了一下：“表面上看……没什么毛病。不赌不嫖，不喝酒不闹事，在国子监名声也好。老奴打听了一圈，没听说他有什么劣迹。”
沈清辞皱了皱眉。
没毛病的人最难对付。因为没毛病，就意味着柳氏提这门亲事的时候，谁也说不出个“不”字。书香门第，有功名在身，前途光明——这样的亲事，连老夫人都挑不出理来。
“晚翠。”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晚翠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去打听打听，这个李修远家里什么情况。父母做什么的，家里几口人，经济状况如何。越细越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周嬷嬷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再去城南一趟，找几个跟李家走得近的邻居，旁敲侧击问问，这个李修远在家是什么样的人。对外人是一套，对家里人可能是另一套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两人领了命各自去了。沈清辞重新拿起书，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李修远。
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，但怎么也想不起来。这种感觉很不好——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前世她死的时候是永安二十二年，现在是永安十二年。十年的记忆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有些事记得清清楚楚，有些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李修远属于后者。
但能被她在前世留下印象的，哪怕只是一个影子，也说明这个人后来出了什么事。好事还是坏事？她记不清了。但一个举人，如果后来中了进士、做了官，她不可能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除非——他后来出事了。
要么是科举舞弊，要么是犯了什么事被罢官，要么是……
沈清辞忽然放下书，眼神锐利了一瞬。
她想起来了。
不是想起来李修远这个人，是想起来一件跟“李”姓有关的事。前世永安十四年，京城出过一桩丑闻——一个姓李的举人，被妻子告到了顺天府，说他骗婚、侵占嫁妆、还养外室。
那件事闹得挺大，因为那个举人平时装得人模人样，师长同窗都夸他品行端正。结果被妻子一纸状子揭了老底，才知道他娶妻之前就有外室，娶妻之后把妻子的嫁妆全搬到了外室那里，还对妻子拳脚相加。
那个举人姓什么来着？
沈清辞闭上眼，努力回忆。
李。姓李。名字里好像有个“远”字。
李修远。
对，就是李修远。
沈清辞睁开眼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原来是他。
前世她只是当热闹听的，没想到这辈子会跟这个人扯上关系。柳氏真是好眼光，千挑万选，选了个有妇之夫——不对，这时候他应该还没娶妻。前世那桩丑闻是永安十四年爆出来的，现在是永安十二年，还有两年。
也就是说，他现在还是那个“品学兼优”的李举人。外室应该已经养了，只是还没人知道。嫁妆还没骗，因为还没娶妻。拳头还没打，因为还没过门。
沈清辞站起来，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她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等柳氏把亲事提出来，她再当众揭穿李修远的真面目。这样做的好处是能直接打柳氏的脸，坏处是她的名声也会受损——被人提亲，不管成不成，都是掉价的事。
第二，在柳氏提亲之前，先把李修远的事捅出去。让他自己先臭了，柳氏自然不敢再提。这样做的好处是干净利落，不沾自己一身腥。坏处是需要时间，万一柳氏动作快，先提了亲，她就被动。
得两手准备。
沈清辞回到廊下坐下，拿起笔，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李修远。外室。嫁妆。骗婚。
四个词，就是四条线索。
她需要证据。不需要多，一条就够。只要能把李修远的外室找出来，剩下的就好办了。
一个举人，没娶妻就先养外室。这事要是传出去，别说娶她沈清辞了，连国子监的门他都进不去。
柳氏啊柳氏，你千挑万选，选了个最不该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