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
三天后,晚翠和周嬷嬷先后回来了。
晚翠先说:“小姐,李家的底细查清楚了。李修远的爹早年做过一任知县,后来辞官回家教书,如今在城南开了个私塾。娘是普通人家的女儿,没什么背景。家里一共五口人,李修远是长子,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。经济状况一般,不算穷,但也不富裕,主要靠他爹教书和他娘做针线活贴补家用。”
“他哪来的钱读书?”沈清辞问。
国子监虽然不收学费,但束脩、书本、笔墨纸砚,样样都要钱。一个靠教书和针线活过活的家庭,供不起一个国子监的学生。
晚翠压低声音:“听说他有个远房的姑母,嫁了个盐商,每年贴补他一些。”
“盐商?”
“对。他姑母嫁到扬州去了,夫家姓吴,做盐生意的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在心里记下这笔账。
周嬷嬷接着说:“老奴在城南打听了几天,李家左邻右舍都说李修远是个好后生,有礼貌,懂规矩,见人就笑。但有一个邻居——是个卖豆腐的老婆子——说了一件事,老奴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老婆子说,她有天半夜起来磨豆子,看见李修远从后门溜出去,天快亮了才回来。一次两次也就算了,她是隔三差五就能看见。”
“半夜出门,天亮才回。”沈清辞笑了,“一个读书人,半夜不睡觉,出去做什么?”
“老婆子也这么说。但她不敢问,李家的事,她一个卖豆腐的管不着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半夜出门。外室。
应该就在城南附近,不会太远。一个举人,养外室不敢养在眼皮子底下,但也不会养得太远——不方便。
“周嬷嬷,你再去城南一趟,把范围缩小到李家方圆两里之内。找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,住着一个年轻女人,可能还带着丫鬟或婆子。周围的邻居应该会注意到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“晚翠,你去查查李修远那个盐商姑母。看看她跟李修远的来往有多密切,每年给多少银子,银子是怎么给的。是走明路还是暗路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走后,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窗前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李修远。
一个靠姑母接济才能读书的穷举人,哪来的钱养外室?除非——那外室本身就是个来钱的路子。
沈清辞忽然想起前世听到的那个案子的细节——李修远的外室,好像不只是外室那么简单。那个外室以前是青楼女子,手里有不少积蓄。李修远跟她在一起,不只是贪图美色,更是贪图她的银子。
用外室的钱读书,用妻子的嫁妆还债,两边骗,两头吃。
最后被妻子告到顺天府,身败名裂。
这样的人,柳氏居然想让她嫁?
沈清辞冷笑一声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。
等着。
---
又过了两天。
周嬷嬷兴冲冲地跑回来,一进门就喊:“小姐,找到了!”
沈清辞正在吃早饭,放下筷子:“在哪?”
“城南柳巷,离李家不到二里地。一个小院子,两间房,住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,姓柳,叫什么不知道。邻居说她一年前搬来的,平时不怎么出门,偶尔有个丫鬟出来买菜。左邻右舍都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,但都看得出来——她有钱。穿的衣服料子好,吃的也比一般人强。”
“有人见过李修远去过吗?”
“有。”周嬷嬷压低声音,“隔壁一个老婆子说,她见过好几次一个年轻后生半夜进那个院子,天不亮就走。她认得那后生的衣裳,跟李修远平时穿的一样。”
沈清辞放下筷子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压下嘴角的笑意。
够了。
这些就够了。
不需要找到那女人是谁,不需要知道她有多少银子。只需要知道李修远半夜去过那个院子,就够他喝一壶了。
一个举人,半夜去一个独居女人的院子,天不亮才走。这事传出去,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
“周嬷嬷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找几个嘴碎的婆子,把这事散出去。别说李修远的名字,就说‘城南李家的二公子’。让消息先在城南传,慢慢往城里传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沈清辞放下茶碗,声音淡淡的,“让她们传的时候,别说是‘半夜去院子’。就说‘有人看见李家二公子跟一个年轻女人不清不楚’。传得越模糊越好,越含糊人们越爱传。”
周嬷嬷竖起大拇指:“小姐这招高。”
“不是高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是柳氏逼我的。她非要往死路上走,我也拦不住。”
窗外,天边压着几朵乌云,看样子要下雨了。
沈清辞看着那几朵乌云,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那个大雪天。
那天也阴沉沉的。
但没关系。这一世,她不会再被任何人推进风雪里了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