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朝节，三月二十八。
天还没亮透，晚翠就把沈清辞从被窝里薅了起来。洗脸、梳头、上妆、更衣，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今天是太子妃办的赏花会，去的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闺秀，穿着打扮不能马虎。
“小姐，您今天穿哪件？”晚翠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。
沈清辞指了那件月白色的缂丝褙子。不是最华丽的，但最衬她的气质。清冷，矜贵，不争不抢。
“这件好。”晚翠一边帮她穿一边念叨，“不素不艳，正合适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，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。妆容清淡，眉目如画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但她心里不平静。今天是柳氏选的日子。她要在今天动手，就一定会动手。
“晚翠，王婆子呢？”
“在外头等着呢。柳氏说了，让她陪小姐去。”
沈清辞冷笑了一下。“让她等着。我不急。”
她在屋里坐了一刻钟，把今天可能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人多，场面大，容易出事。柳氏要对付她，无非就那几招——衣裳首饰做手脚，栽赃陷害，或者找人毁她名声。衣裳首饰检查过了，没问题。栽赃陷害她让周嬷嬷盯着了。说坏话她不怕。
“走吧。”
出了院门，王婆子果然在外头等着，穿得花枝招展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沈清辞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，径直往外走。
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沈清辞上了车，晚翠跟上去，王婆子坐在车沿上，跟车夫挤在一起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太子府走。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，看着外面的街景。花朝节是京城的大节日，街上到处都是人，姑娘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，笑声隔着车帘都能听见。
“小姐，您紧张吗？”晚翠小声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“奴婢紧张。”晚翠搓着手，“万一柳氏今天……”
“不会有事。”沈清辞打断她，“有我呢。”
晚翠看着她家小姐的脸，忽然就不紧张了。
太子府到了。门口停了一长溜马车，丫鬟婆子站了一院子，进进出出的全是穿红着绿的贵妇闺秀。
沈清辞下了车，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。
花园里已经摆好了桌椅，桌上放着茶点瓜果。正中搭了一个花棚，棚上挂满了各色鲜花，远远看去像一座彩色的山。
“侯府大小姐到——”管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不少人的目光转了过来。沈清辞面带微笑，不慌不忙地走进去。月白色的褙子在满园的花色中显得格外清雅。
“这就是侯府的大小姐？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听说及笄礼上抄了一部血经给老夫人，孝顺得很。”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沈清辞充耳不闻，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
刚坐下，就有人凑过来了。
“沈姐姐！”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少女笑着跑过来，圆圆的脸，大大的眼睛——将军府的嫡女，赵灵萱。
“灵萱。”沈清辞笑着招呼。
“沈姐姐，你听说了吗？今天七殿下也会来。”赵灵萱压低声音。
沈清辞心里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七殿下来不来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哎呀，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嘛。听说七殿下从来不参加这种场合的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，突然说要来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碗，借喝茶的动作遮住了嘴角的弧度。他来了。她提前给他送了信，没明说让他来，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。
“沈姐姐，你在想什么呢？”
“没想什么。七殿下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应该快了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又传来管事的声音：“七殿下到——”
花园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
萧玦今天穿了一身墨色的长袍，头戴玉冠，腰系白玉带，冷峻清贵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。他的目光在花园里扫了一圈，像是在找人。
沈清辞低下头，假装在喝茶。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掠过，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“七殿下怎么来了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不是说他不近女色吗？”
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。萧玦充耳不闻，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。他的位置在男客那边，跟女客隔着一段距离，但抬头就能看见沈清辞。
赏花会开始了。太子妃周氏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身大红织金凤纹褙子，头戴赤金凤冠，笑容得体。她说了几句开场白，挥了挥手，示意大家随意。
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。沈清辞坐在原地没动。她在等柳氏安排的陷阱露头。
“沈姐姐，你不去赏花吗？”赵灵萱拉着她的手，“那边有一株墨牡丹，可好看了，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沈清辞犹豫了一下，站起来跟她走了。
墨牡丹种在花园的东北角。沈清辞走过去的时候，余光瞥见一个穿青色比甲的丫鬟从人群中闪了出来，跟在了她身后。
沈清辞没回头，假装没看见。
“你看，就是这株！”赵灵萱兴奋地指着花棚下面的一盆墨牡丹。
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，但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个丫鬟身上。那丫鬟在她们身后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走上前来，朝沈清辞行了个礼：“大小姐，太子妃娘娘请您去一趟。”
沈清辞转过身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奴婢不知道。娘娘只说请大小姐过去。”
沈清辞盯着那丫鬟看了两秒，笑了：“好。带路。”又转头对赵灵萱说，“灵萱，你先去看别的花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她跟着那丫鬟穿过花园，绕过假山，越走越偏。两旁的游人越来越少。这条路她走过——上次春宴，赵嬷嬷带她走的也是这条路。
“姑娘。”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，“这条路不是去太子妃娘娘那儿的吧？”
那丫鬟转过身，笑容有点僵：“大小姐说笑了，这条路近，绕过去就是。”
“是吗？”沈清辞站在原地，“上次也有人跟我说这条路近。结果把我带到了一个凉亭，见了一个不该见的人。今天，你又想带我去见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