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花会接近尾声,一切风平浪静。
沈清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跟赵灵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余光一直扫着四周。王婆子站在花园的角落里,跟几个婆子聊得正欢,脸上带着笑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那个穿蓝色褙子的嬷嬷已经不见了,不知道去了哪。
太子妃周氏坐在主位上,笑容依旧得体,看不出来刚才被沈清辞拒绝过。她端着茶碗,跟旁边的一位夫人说着话,偶尔朝沈清辞这边看一眼,目光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沈清辞心里不踏实。
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正常。
柳氏安排了人在赏花会上动手脚,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太子妃的试探只是开胃菜,主菜还没上。
“沈姐姐,你在看什么?”赵灵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“王婆子?她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清辞收回目光,“灵萱,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赵灵萱摆摆手,凑过来压低声音,“对了,我刚才看见七殿下在花园里走来走去,好像在找什么人。你说他是不是在找你?”
沈清辞心里一跳:“别胡说。我跟他又不熟。”
“不熟?”赵灵萱眨眨眼,“那上次春宴,你怎么从竹林里出来,他也从竹林里出来?别以为我不知道,那天我也在。”
沈清辞端起茶碗,遮住了半张脸:“巧合。”
“巧合?”赵灵萱笑了,“行,巧合就巧合。反正跟我没关系。”
沈清辞没再理她,放下茶碗,站起来整了整衣裳。
“你要走了?”赵灵萱问。
“差不多了。出来大半天了,祖母该担心了。”
“那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沈清辞按住她的手,“你继续玩。我自己走就行。”
赵灵萱点点头,没再坚持。
沈清辞带着晚翠往外走。王婆子看见她起身,赶紧跟了上来,脸上堆着笑:“大小姐要走了?老奴去叫马车。”
“去吧。”
王婆子小跑着往前院去了。沈清辞跟在后面,走得不快不慢。晚翠跟在她身后,小声说:“小姐,奴婢总觉得今天不太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太顺了。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
她也觉得太顺了。顺得不正常。
到了门口,马车已经备好了。车夫老马坐在车沿上,手里拿着鞭子,看见沈清辞出来,跳下车行了个礼:“大小姐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辞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马车,“车检查过了吗?”
“检查过了,没问题。”老马憨厚地笑了笑。
沈清辞点点头,扶着晚翠的手上了车。
王婆子跟着爬上车,坐在车沿上,跟老马挤在一起。
马车出了太子府的大门,拐进东街,往侯府的方向走。
沈清辞坐在车里,闭着眼睛养神。晚翠坐在她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马车忽然晃了一下。
沈清辞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大小姐,路上有个坑。”老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沈清辞没在意,又闭上了眼。
又走了一会儿,马车又晃了一下。这次晃得比上次厉害,沈清辞差点没坐稳,伸手扶住了车壁。
“老马,到底怎么了?”她掀开车帘。
老马回过头,脸色不太好看:“大小姐,车有点不对劲。好像是车轴出了问题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沉。
“停车。”
老马拉住缰绳,马车停了下来。
沈清辞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车轮。右边的车轮歪了,车轴看起来像是要断的样子。
“什么时候出的问题?”
“老奴也不知道。出来的时候检查过,没问题。可能是路上颠的。”
沈清辞盯着那个车轮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不是路上颠的。是被人动了手脚。
柳氏真正的杀招,不在赏花会上,在回去的路上。
马车在闹市区坏了,她一个侯府大小姐,带着丫鬟和婆子,站在大街上等修车。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,成什么样子?明天满京城就会传遍——侯府大小姐的马车坏在半路,狼狈不堪。
更狠一点,如果车轴在闹市区彻底断了,马车翻了,她从车里摔出来,受伤不说,还要在满大街的人面前出丑。
这就是柳氏的计划。
“大小姐,怎么办?”老马挠着头,“这车轴得换,一时半会儿修不好。”
“最近的修车铺在哪?”
“往前走两条街有一家,但走过去得一刻钟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,刚要说话,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一辆马车从后面驶过来,黑色的车篷,黑色的帷幔,看着就气派。马车在沈清辞的车旁边停下来,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冷峻的脸。
萧玦。
“怎么了?”他看了一眼歪了的车轮,皱了皱眉。
“车轴坏了。”沈清辞说。
萧玦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四周,然后说:“上车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。
“上车。”萧玦重复了一遍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晚翠瞪大了眼睛,王婆子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七殿下,这不合适吧?”王婆子赶紧开口,“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怎么能坐您的车?传出去……”
“传出去怎么了?”萧玦看了她一眼,眼神冷得像冰,“她是我表妹。表哥送表妹回家,有什么问题?”
表妹?
沈清辞心里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表妹?”王婆子愣住了,“七殿下什么时候跟大小姐成了表亲?”
“我母妃跟侯府老夫人是远亲。论起来,大小姐确实是我表妹。”萧玦的声音淡淡的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只是平时不走动,没人知道罢了。”
沈清辞差点没忍住笑。
这谎编得,脸不红心不跳的。
但她不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