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去松鹤堂请安,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。手里捻着佛珠,转得比平时快。春杏站在旁边,低着头,眼皮都不敢抬。
柳氏坐在老夫人下首,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褙子,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,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灿烂了三分。那笑容太亮了,亮得不正常,像一把磨好了的刀。
沈清柔坐在柳氏旁边,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嘴角微微抿着。她没看沈清辞,但沈清辞进来的时候,她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沈清辞跪下行礼:“孙女给祖母请安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老夫人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老夫人身边,在绣墩上坐下。她注意到老夫人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——平时是慈爱中带着审视,今天是审视中带着……失望?
沈清辞心里一沉,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辞儿。”老夫人开口了,语速不快不慢,“昨儿七殿下送你回来的?”
来了。
沈清辞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“是。”她点头,“孙女的马车坏了,七殿下正好路过,顺路送了孙女一程。”
“顺路?”柳氏接过话头,笑盈盈的,“七殿下的府邸在城北,咱们侯府在城南,怎么个顺路法?”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,眼神平静:“七殿下说要去城南办事,顺路。”
“办事?”柳氏的笑更深了,“七殿下在城南能有什么事?他一个皇子,又不掌实权,整天闲得很,能有什么事?”
“母亲想知道,可以去问七殿下。”沈清辞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孙女不是七殿下身边的人,不知道他要去办什么事。”
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清辞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我不知道,你想知道自己去问。但柳氏怎么可能去问萧玦?她不敢。
老夫人捻着佛珠,没说话。
“辞儿。”柳氏换了个角度,“我不是要怪你。我是担心你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跟一个外男走得太近,传出去不好听。七殿下虽然是你表兄,但毕竟是外男。”
“表兄?”沈清辞看着她,“母亲什么时候知道七殿下是我表兄的?孙女记得,上次七殿下说这话的时候,母亲还让王婆子去查过。”
柳氏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沈清辞这是在揭她的底——你让王婆子去查七殿下的底细,你以为我不知道?
“我查什么了?”柳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我那是关心你!七殿下突然说跟你是表亲,我当然要确认一下,万一他是骗你的呢?”
“那母亲确认了吗?”沈清辞看着她,眼神不闪不避。
柳氏被噎了一下。
她确认了。确认的结果是——七殿下在说谎。但她能当着老夫人的面说吗?不能。说了就等于承认她在查七殿下。查皇子,这个罪名她担不起。
“行了。”老夫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屋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她看了柳氏一眼,又看了沈清辞一眼,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辞儿,你先回去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紧——老夫人不让她听,说明接下来的话不想让她知道。
“是。”她站起来,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出了松鹤堂的门,晚翠迎上来,脸色发白:“小姐,老夫人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沈清辞加快脚步,“让我先回来。”
“那柳氏……”
“还在里面。”
沈清辞没再说话,快步往自己院子走。她的脑子在飞速转着——老夫人把她支开,是要跟柳氏说什么?说她的事?还是说别的事?
不管是哪种,都不是好消息。
回到院子,沈清辞坐在窗前,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。
晚翠端了杯茶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她在想一件事——柳氏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?
萧玦说“表妹”是编的,这个已经被柳氏查出来了。但她敢不敢把这个证据拿出来?拿出来了,就等于承认她在查萧玦。查皇子,轻则挨板子,重则掉脑袋。
柳氏没那么傻。
所以她会换一种方式——不拿证据,只传话。不说是她查出来的,说是“有人说的”。这样既能达到目的,又能把自己摘干净。
“晚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帮我盯着春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