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是第二天傍晚到的。
沈清辞正在屋里看书,晚翠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小姐,来、来了!”
“谁来了?”
“周嬷嬷说的,周记茶庄那边来了个人,说是要见小姐。人已经在后门等着了。”
沈清辞放下书,站起来整了整衣裳:“带他进来。从小路走,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是。”
晚翠跑出去。沈清辞站在窗前,深吸一口气,把心跳压下去。来了。那个人终于来了。她不知道来的是谁,但她知道,这个人能帮她找到柳氏的致命把柄。
不多时,晚翠带着一个人进来了。那人穿了一身灰色的短褐,低着头,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杂役。但沈清辞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不是——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得像刀锋。
“大小姐。”那人行了个礼,声音压得很低,“属下是七殿下的人。殿下让属下带一样东西给大小姐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双手递过来。
沈清辞接过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叠纸,纸上的字迹很密,像是抄录的什么东西。她翻开第一页,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是柳氏跟太子府马房管事往来的记录。什么时候见的,说了什么,送了什么东西,写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页还附了一张清单——马房管事收了多少银子,什么时候收的,从谁手里收的。
“这是七殿下让人查的?”沈清辞抬头看着那人。
“是。殿下说,这些东西够柳氏喝一壶了。但殿下还说了,这些东西只能用来敲打柳氏,不能用来扳倒她。扳倒她,还需要更硬的东西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。她明白萧玦的意思——这些记录虽然详细,但柳氏可以推说是王婆子干的,跟她没关系。要扳倒柳氏,必须找到她亲自出手的证据。
“替我谢谢七殿下。”沈清辞把那些纸收好,“东西我收下了。”
“殿下还有一句话让属下转告大小姐。”那人压低声音,“殿下说,柳氏今天下午去了松鹤堂,带了一个人。那个人,是太子府的一个丫鬟,说是亲眼看见大小姐跟七殿下在竹林里私会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。
柳氏带了人证。太子府的丫鬟。亲眼看见。
“那个丫鬟现在在哪?”
“在松鹤堂。柳氏把她留在老夫人那儿了,说是让老夫人亲自问话。”
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
柳氏这次来真的了。她不是光嘴上说说,是带了人证来的。太子府的丫鬟,在老夫人面前作证说看见沈清辞和萧玦在竹林里私会。这个罪名,比私下见外男重一百倍。私下见外男,顶多是名声不好。私会,那是要被沉塘的。
“大小姐,殿下说,如果您需要,他可以亲自来侯府解释。”
沈清辞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让殿下来,反而显得心虚。我自己应付。”
“那属下告退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沈清辞叫住他,“帮我转告殿下,谢谢他。还有,让他放心,我不会有事。”
那人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晚翠关上门,脸色白得像纸:“小姐,柳氏带了人证?那怎么办?万一老夫人信了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”沈清辞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“祖母没那么好骗。但也不会完全不信。她需要听听我的说法。”
“那小姐什么时候去解释?”
“不急。”沈清辞放下茶碗,“等她叫我。”
“等她叫?万一她不叫呢?”
“她一定会叫。”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祖母这个人,心里装不下事。不管信不信,她都要问清楚。这是她的习惯,也是她的脾气。”
晚翠急得直搓手,但不敢再问了。
果然,晚膳刚用完,松鹤堂的人就来了。
“大小姐,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来的是春杏,脸上带着惯常的笑,但眼神躲躲闪闪的,不敢看沈清辞的眼睛。
沈清辞点点头,站起来整了整衣裳,把萧玦给她的那叠纸收进袖子里,带着晚翠出了门。
路上春杏走在前面,一句话也没说。沈清辞也不问,跟在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到了松鹤堂,春杏掀开门帘:“大小姐,请。”
沈清辞跨进门,一眼就看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比昨天更沉了。柳氏坐在下首,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灿烂。沈清柔不在。
旁边还站着一个人——一个穿青色比甲的丫鬟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沈清辞认出了那件衣裳。赏花会上,就是这个丫鬟把她引到萧玦面前的。
“孙女给祖母请安。”沈清辞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老夫人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。
沈清辞站起来,垂手站在一旁。
“辞儿,这个丫鬟你认识吗?”老夫人指了指那个穿青色比甲的丫鬟。
沈清辞看了那丫鬟一眼:“不认识。”
“她说她在太子府的赏花会上,看见你进了竹林,跟一个男人待了很久。”老夫人捻着佛珠,语速不快不慢,“那个男人,是七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