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子被带到松鹤堂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她跟在春杏后面,一步三颤,脸上的肉抖得像风吹过的水面。进了门,看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,她的膝盖一弯,“扑通”就跪下了。
“老、老夫人……”
“王婆子。”老夫人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,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王婆子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:“回、回老夫人,永安五年进府,到今年……七年了。”
“七年。”老夫人捻着佛珠,语速不快不慢,“七年,我对你怎么样?”
“老夫人对老奴恩重如山……”王婆子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恩重如山?”老夫人冷笑了一声,“恩重如山,你就帮着柳氏害我的孙女?”
王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像纸。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老夫人把那叠纸扔在她面前,纸页散开,落了一地。
“永安十二年三月二十一,王婆子从账房支了五十两银子。同一天,你去了太子府后门,见了马房管事。”老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笔账,是你自己交代,还是我去查?”
王婆子的身体开始发抖,从肩膀抖到手指,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。
“老奴、老奴……”
“你想清楚了再说。”老夫人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“说对了,我让你体面地出府。说错了,我送你去顺天府。买通太子府的人,破坏侯府马车,意图谋害侯府嫡女——这几个罪名加起来,够你在牢里蹲一辈子。”
王婆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哭得满脸都是,鼻涕眼泪糊在一起。
“老夫人,老奴说!老奴什么都说!是夫人——是柳氏让老奴干的!银子是她让老奴支的,太子府的马房管事也是她让老奴去找的!老奴就是个跑腿的,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跑腿的?”老夫人放下茶碗,“跑腿的收了二十两银子的好处费?”
王婆子愣住了。她没想到老夫人连这个都知道。
“老、老奴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老夫人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厌恶,“你在侯府七年,手脚不干净的事干了不止一次。我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是看你伺候了柳氏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但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动我的孙女。”
王婆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跪在地上磕头,额头磕在地砖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。
“老夫人饶命!老奴再也不敢了!老奴愿意作证!愿意指认柳氏!只求老夫人饶老奴一条命!”
老夫人沉默了几息,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。
“指认柳氏,你能做到?”
“能!能!”王婆子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,“柳氏让老奴做的事,桩桩件件老奴都记着!给大小姐礼服做手脚,在大小姐院里安插眼线,给孙家送信,给李家传话,联系太子府的人——老奴全记得!老奴愿意写下来,画押!”
老夫人看了她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春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拿纸笔来。让她写。写完之后,让她画押。”
“是。”
春杏拿来纸笔,放在王婆子面前。王婆子趴在地上,手抖得厉害,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写得很详细——什么时候,在哪儿,柳氏说了什么,她做了什么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
写完之后,她按了手印,双手捧着递给老夫人。
老夫人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完之后,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“春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带她去柴房。让人看着,不许任何人接近。”
“是。”
春杏把王婆子从地上拽起来,拖了出去。王婆子一边走一边哭,腿软得像面条,几乎是被拖着走的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老夫人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,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柳氏。她在侯府经营了十年,安插了多少人,做了多少事,老夫人不是不知道。只是不想管,也懒得管。内宅妇人的争斗,只要不出格,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动沈清辞的马车,差点让沈清辞受伤——这是底线。越过这条线,她不能再忍了。
“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