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沈清辞几乎没有合眼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些信上的字——“那个贱人已经喝了一个月的药”“再有三五个月,就能要她的命”“老夫人怀疑过,但没证据”。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母亲死的时候她才五岁。五岁,什么都不懂。只知道娘病了,躺在床上,脸色一天比一天白。她去看娘,娘摸着她的头说“辞儿乖,娘睡一觉就好了”。那一觉,娘再也没醒过来。
十年了。整整十年。
她终于能为娘讨个公道了。
天刚蒙蒙亮,沈清辞就起了。晚翠端水进来,看见她眼下的青黑,心疼得不行:“小姐,您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脸,“老夫人起了吗?”
“春杏说老夫人天不亮就醒了,这会儿正在用早膳。”
“去告诉老夫人,我准备好了。随时可以走。”
“是。”
早膳沈清辞没怎么吃,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。晚翠劝她多吃点,她摇摇头,说吃不下。不是不饿,是心里有事,堵得慌。
辰时三刻,老夫人的马车从侯府出发了。
沈清辞坐在老夫人旁边,手里捧着那个红木匣子,指节攥得发白。老夫人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那一下很轻,但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,在顺天府门口停下。
顺天府的大门还没全开,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蹲在台阶上打瞌睡。春杏上去叫了一声,那老头惊醒过来,看见侯府的马车,脸色一变,连滚带爬地往里跑。
不多时,顺天府尹周明远亲自迎了出来。
周明远五十来岁,瘦高个,留着一把山羊胡,穿着官服,帽子都戴歪了,显然是刚从后堂赶出来的。看见老夫人,他赶紧拱手行礼:“老夫人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老夫人没跟他客套,直接说:“周大人,我来报案。”
周明远愣了一下:“报案?”
“我儿媳妇被人害死了。凶手就在我府里。我要你抓人。”
周明远的脸色变了。他看了看老夫人,又看了看沈清辞,再看了看老夫人手里那个红木匣子,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“老夫人,这、这可不是小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不是小事。”老夫人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去,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你要是办不了,我就去刑部。刑部办不了,我就去大理寺。大理寺办不了,我就去敲登闻鼓。”
周明远的汗下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老夫人说笑了,下官怎么会办不了?只是……这案子涉及侯府,下官得按规矩来……”
“按规矩来就好。”老夫人把红木匣子递给他,“这里面是证据。人证我府里也有,随时可以送来。你派人去侯府拿人就行。”
周明远接过匣子,打开一看,脸色白了。他飞快地翻了几页,合上匣子,深吸一口气。
“下官明白了。老夫人稍坐,下官这就安排。”
他转身进了后堂,步子快得像跑。
沈清辞站在老夫人身后,看着周明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心跳得很快。快了。快了。柳氏马上就要被抓了。
不到半个时辰,周明远就带着一队衙役出了门。他换了一身整齐的官服,帽子戴正了,脸上的汗也擦干了,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。
“老夫人,下官亲自去侯府拿人。”
“好。”老夫人站起来,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马车又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沈清辞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不是不紧张,是紧张到了极点之后,反而平静了。
她想起母亲的脸。想起母亲摸着她的头说“娘睡一觉就好了”。想起母亲的手从她头上滑下去,再也没抬起来。
娘,您看见了。女儿在替您讨公道。
回到侯府,周明远带着衙役直接去了柳氏的院子。
柳氏正在屋里喝茶,看见衙役进来,手里的茶碗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你、你们干什么?”
“柳氏,有人告你谋害人命。本官奉命拿你归案。”周明远一挥手,“带走。”
两个衙役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柳氏的胳膊。柳氏拼命挣扎,头发散了,衣裳皱了,鞋子掉了一只,在地上乱踢。
“我没有!我没有害人!是沈清辞诬陷我!她诬陷我!”
“是不是诬陷,到了公堂上再说。”周明远转身往外走。
柳氏被拖出院子的时候,正好撞见沈清辞站在廊下。
柳氏看见她,眼睛一下子红了,像要吃人一样:“沈清辞!你害我!你不得好死!”
沈清辞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柳氏,我娘死的时候,你是不是也说过‘不得好死’这四个字?”
柳氏愣住了。
“你害死我娘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一天?”
柳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衙役把她拖走了。她的哭喊声从院子里传出来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巷口。
沈清辞站在廊下,一动不动。
晚翠走过来,小声说: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轻,“晚翠,我娘在天上看见了。她会高兴的。”
晚翠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柳氏被抓走的当天下午,王家老太太就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