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皇子府的书房不大，但书架顶天立地，塞满了书。萧玦坐在书案后面，手里拿着那封信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看完之后，他把信放下，抬起头看着沈清辞。烛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暗交错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。
“这封信，你看过了？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沈清辞坐在他对面，腰背挺得笔直，“这封信一旦公开，太子府脱不了干系。皇帝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，就插手朝臣家事，还牵扯出一条人命。这事传出去，朝野震动。”
萧玦沉默了几息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但这封信不能公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没有用。”萧玦看着她，“信是柳氏写的，不是皇帝写的。上面只有柳氏的一面之词，没有皇帝的亲笔。拿到朝堂上，皇帝可以说这是伪造的，是柳氏为了脱罪编出来的。你不但扳不倒他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沈清辞咬了咬嘴唇。她知道萧玦说的是实话。这封信，只能证明柳氏跟太子府有来往，不能证明皇帝亲自参与了害死她母亲的事。要扳倒皇帝，她需要更硬的证据。
“那这封信怎么办？”
“留着。”萧玦把信推回给她，“留着，将来有用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沈清辞把信收进袖子里，站起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出来太久，会被人发现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萧玦叫住她。
沈清辞转过身。萧玦看着她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说了一句：“周明远被调走了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沉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吏部的调令，把他调去外地做知州。明面上是升官，实际上是撤职。顺天府尹的位置，空了。”
“谁来接替？”
“太子的人。”萧玦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翰林院的张怀远。他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，对太子唯命是从。他上任的第一件事，一定是重审柳氏的案子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衣袖。
重审。太子的人来重审柳氏的案子。结果会是什么？翻案。柳氏无罪释放。她辛辛苦苦找到的证据，全白费了。
“什么时候上任？”
“明天。”
沈清辞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了。多谢殿下提醒。”
“你要小心。”萧玦转过身，看着她，“张怀远这个人，不好对付。他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，办案经验丰富，手段也狠。他要是盯上你，不会轻易放手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出了七皇子府的门，晚翠迎上来，脸色发白：“小姐，七殿下说什么了？”
“周明远被调走了。新来的府尹是太子的人，要重审柳氏的案子。”
晚翠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沈清辞坐在车里，闭着眼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张怀远。太子的人。重审。翻案。她不能让柳氏翻案，不能让柳氏走出大牢。但她一个侯门嫡女，怎么跟太子的人斗？
除非有人帮她。
萧玦。只有萧玦能帮她。但萧玦会吗？他帮了她这么多次，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。再帮下去，太子府迟早会发现。到时候，萧玦也会有麻烦。
沈清辞睁开眼，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。她不能总靠萧玦。有些事，她得自己扛。
回到侯府，沈清辞先去给老夫人请安。老夫人还没睡，坐在太师椅上捻佛珠，脸色比白天更差了。
“祖母，您怎么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老夫人放下佛珠，“辞儿，我听说周明远被调走了。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沈清辞点头：“是。新来的府尹是太子的人，要重审柳氏的案子。”
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孙女还没想好。但孙女不会让柳氏翻案的。”
老夫人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辞儿，祖母老了，帮不了你什么了。但你记住，不管发生什么事，祖母都站在你这边。”
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，但忍住了。
“多谢祖母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张怀远上任了。
他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调阅柳氏的案卷。看完之后，他皱了皱眉，把案卷放下，对身边的师爷说了一句话：“这个案子，疑点太多。通知下去，三日后重审。”
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，沈清辞正在账房对账。晚翠跑进来，气喘吁吁：“小姐，张怀远要重审柳氏的案子！三日后！”
沈清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写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小姐，您不着急吗？”
“急有什么用？”沈清辞放下笔，“急能解决问题吗？”
晚翠被噎住了。
沈清辞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三日后重审。张怀远要翻案，一定会从证据上下手。那些信，他会说是伪造的。人证，他会说是被收买的。药渣，他会说是栽赃的。他不需要证明柳氏无辜，只需要证明证据不可靠。
怎么办？
沈清辞闭上眼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她需要一个办法，一个让张怀远不敢翻案的办法。什么办法能让一个太子的人不敢动手？除非——有比太子更大的人盯着。
皇帝。只有皇帝能压住太子。
但皇帝凭什么帮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