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辞睁开眼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那封信。柳氏写给太子的那封信。虽然不能公开,但可以让皇帝知道。皇帝如果知道太子当年背着他做了那些事,会怎么想?会怎么对太子?
她不需要皇帝帮她,只需要皇帝对太子起疑心。一旦起了疑心,太子就不敢轻举妄动。张怀远也就不敢翻案。
“晚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帮我送一封信。”
“送给谁?”
“周记茶庄。”
“又要给七殿下写信?”
“不是。”沈清辞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封信,“是给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沈清辞没回答。她把信折好,用蜡封了,递给晚翠。
“送去就行。”
晚翠接过信,转身跑了出去。
沈清辞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那封信,是写给萧玦的。但不是让他帮忙,是让他把柳氏那封信的内容,想办法传到皇帝耳朵里。不用证据,不用实锤,只需要让皇帝知道——太子当年在侯府安插了眼线,还牵扯出了一条人命。
皇帝多疑。一旦起了疑心,就会去查。一查,太子就麻烦了。
这就是沈清辞要的效果。
三日后,顺天府重审柳氏案。
沈清辞到的时候,公堂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有看热闹的百姓,有来打听消息的官员,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陌生人,不知道是谁家的人。
张怀远坐在公堂上,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个阎王。他四十来岁,瘦长脸,留着短须,眼睛不大但很亮,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。
“带犯人柳氏。”
柳氏被带上堂。她比前几天更瘦了,颧骨凸出来,眼眶凹下去,像个骷髅。但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,像是有恃无恐。
沈清辞心里一沉。柳氏知道有人来救她了。
张怀远先问了柳氏的基本情况,然后让沈清辞陈述案情。沈清辞不慌不忙,把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。柳氏如何害死她母亲,她如何找到证据,如何报案。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张怀远听完,点了点头,然后问了一个让沈清辞没想到的问题。
“沈大小姐,你说柳氏害死了你母亲,但你没有亲眼看见她下毒,对不对?”
沈清辞心里一紧:“没有。”
“你找到的那些信,是你自己从柳氏屋里翻出来的,没有第三人在场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找到的药渣,是周嬷嬷藏起来的。周嬷嬷是你母亲的人,对你忠心耿耿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找到的人证翠儿,是周嬷嬷从外地找回来的。翠儿当年是被柳氏发配出去的,对柳氏怀恨在心,对不对?”
沈清辞没说话。
张怀远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沈清辞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大小姐,你不觉得你的证据,都有问题吗?”
公堂上安静了几息。
沈清辞看着张怀远,忽然也笑了。
“张大人,您是不是想说,这些证据都是假的?”
“本官没说假。本官只是说,有疑点。”
“有疑点?”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那叠信,“这些信是柳氏亲笔写的,字迹可以鉴定。药渣是太医验过的,药方可以查。翠儿是被柳氏发配出去的,侯府的记录可以翻。张大人,您觉得哪个疑点经不起查?”
张怀远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沈清辞把信放回袖子里,看着张怀远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张大人,我知道您是新来的,想办几件漂亮案子。但有些案子,不是你想翻就能翻的。柳氏的案子,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俱在。您要是硬翻,翻得过去吗?”
张怀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沈大小姐,你在威胁本官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“是提醒。”
公堂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张怀远盯着沈清辞看了很久,最后拍了一下惊堂木。
“退堂。明日再审。”
沈清辞从公堂上下来,后背都湿了。
晚翠迎上来,脸色发白:“小姐,您刚才跟张大人那么说话,不怕他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沈清辞打断她,“他要是敢翻案,我就去敲登闻鼓。把事情闹大,看到最后谁倒霉。”
晚翠不敢说话了。
沈清辞上了马车,坐在车里,闭着眼。
张怀远今天没有当场翻案,说明他犹豫了。他犹豫,说明他有所顾忌。顾忌什么?顾忌皇帝。皇帝已经听到了风声,所以张怀远不敢轻举妄动。
萧玦出手了。
沈清辞睁开眼,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快了。柳氏的事快结束了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