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帘被掀开,萧玦的脸出现在夜色中。
沈清辞的手已经摸到了袖中的剪刀,看清是谁后,手指松开了。
“上车。”萧玦的声音很淡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这里出来。
沈清辞没动:“殿下的马车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你。”萧玦没有多解释,往旁边让了让,“上来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沈清辞看了一眼四周。顺天府门口虽然人不多,但保不齐有谁的眼线。她上了车,晚翠想跟上来,被墨影拦住了。
“你坐后面的车。”
晚翠看了沈清辞一眼,沈清辞点了点头。晚翠跟着墨影走了。
马车动了。萧玦坐在沈清辞对面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。桌上没有茶,也没有灯。只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,照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。
“账本拿到了?”他问。
“拿到了。”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账本,放在桌上。
萧玦拿起来,翻开。车里的光线很暗,但他看得很快,一页一页翻过去,手指稳得像握刀。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抬起眼看了沈清辞一眼。
“四月初三,太子府要你的命。价五百两。已付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,“殿下现在知道,为什么我要扳倒王家了。”
萧玦把账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这本账本,够王家满门抄斩。但你不能直接送到顺天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张怀远不敢办。”萧玦看着她,“账本上牵扯到太子府,牵扯到太多人。张怀远拿到账本,只会做一件事——烧掉。然后告诉你,账本是假的,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她知道萧玦说的是实话。张怀远是太子的人,上次重审是被皇帝逼的,不是他自愿的。账本送到他手里,等于把刀递给了太子的人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给我。”萧玦把账本推回去,“你先留着。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殿下打算怎么做?”
萧玦没回答。他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,然后放下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,三天之内,王家会出事。出大事。”
马车停了。沈清辞掀开车帘,发现已经到了侯府后门。她下了车,晚翠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,跑到她身边。
“小姐,七殿下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。”沈清辞快步往后门走,“回去吧。”
萧玦的马车没有立刻走。墨影坐在车夫旁边,回头看了一眼车厢。
“殿下,直接回府?”
“去东宫。”萧玦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,很淡,但很清晰。
墨影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马车调头,往东街去了。
沈清辞回到院子,把账本锁进柜子里,坐在窗前。三天。萧玦说三天之内王家会出事。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但她知道,他不会骗她。
晚翠端了杯茶过来:“小姐,您还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奴婢陪您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苦得发涩,但她没放下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。她看着那片月光,脑子里反复转着账本上那行字——四月初三,太子府要你的命。价五百两。已付。
王家已经收了太子府的钱。五百两,买她的命。这笔买卖,王家一定会做。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。不是明天,就是后天。
她必须在王家动手之前,先动手。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去了松鹤堂。老夫人刚起,坐在窗前喝茶,看见她进来,放下茶碗。
“辞儿,这么早?”
“祖母,孙女有一件事想求您。”
“说。”
“孙女想请祖母帮孙女盯着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王婆子。”
老夫人的手顿了一下:“王婆子?她不是关在柴房吗?”
“是。但她关进去之前,见过王家老太太。孙女怀疑,她把一些事告诉了王家老太太。孙女想知道,她到底说了什么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几息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祖母帮你问。”
“多谢祖母。”
沈清辞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出了松鹤堂的门,晚翠跟上来:“小姐,老夫人会问吗?”
“会。但王婆子不一定会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沈清辞加快脚步,“等萧玦的消息。”
当天下午,老夫人让人把王婆子从柴房带到了松鹤堂。王婆子瘦了一圈,脸上的肉松垮垮地耷拉着,眼睛凹下去,像个骷髅。看见老夫人,她扑通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。
“老夫人,老奴错了。老奴再也不敢了。您饶了老奴吧。”
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捻着佛珠,看着她。
“王婆子,我不打你,也不骂你。我只问你一件事。你老实回答,我就放你走。”
王婆子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恐惧:“老夫人请问。老奴一定老实回答。”
“柳氏在王家藏东西的事,你跟王家老太太说了没有?”
王婆子的脸色变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说实话。”老夫人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。
王婆子的眼泪涌了出来:“说了。老奴说了。王家老太太来看柳氏的时候,老奴跟她说了。老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,只知道柳氏在王家藏了东西。老奴真的不知道是什么……”
老夫人闭上眼,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