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的手顿了一下。她看着沈清辞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太子要杀我。三天之内，刺客就到。只有嫁给七殿下，太子才不敢动手。”
老夫人的脸色变了。她站起来，走到沈清辞面前，拉着她的手。
“辞儿，你告诉祖母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沈清辞把账本上那行字告诉了她——四月初三，太子府要她的命。价五百两。已付。王家已经收了钱，太子的人已经在路上。她必须嫁给萧玦，才能活命。
老夫人听完，手开始发抖。
“太子……太子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“因为孙女知道的太多。王家跟太子府的往来，柳氏跟太子府的交易，孙女全知道。太子怕孙女把这些事捅出去，所以要灭口。”
老夫人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七殿下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。孙女帮过他，他也帮过孙女。他不会害孙女。”
老夫人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你决定了？”
“决定了。”
老夫人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祖母替你准备嫁妆。”
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，但忍住了。
“多谢祖母。”
出了松鹤堂的门，晚翠跟上来，小声说：“小姐，您真的要嫁给七殿下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您不怕吗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……七殿下以后对您不好。”
沈清辞没回答。她不知道萧玦以后会不会对她好。但她知道，萧玦不会害她。这就够了。
回到院子，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明天，萧玦的人来提亲。后天，定亲。大后天，成亲。三天之内，她要完成从一个闺阁少女到七皇子妃的转变。快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但她没有选择。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。她看着那片月光，想起母亲。想起母亲摸着她的头说“辞儿乖，娘睡一觉就好了”。想起母亲的手从她头上滑下去，再也没抬起来。
娘，女儿要嫁人了。嫁的人，不是前世那个害死女儿的人。是另一个。女儿不知道他好不好，但女儿知道，他不会害女儿。
第二天一早，萧玦的人来了。
来的是太子府的媒人——不是太子府的，是萧玦请的，京城最有名的官媒。穿着一身大红衣裳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，手里捧着聘礼单子和生辰八字，进了侯府的大门。
老夫人坐在正厅里，接了单子，看了生辰八字，点了点头。官媒笑得更灿烂了，说了几句吉祥话，留下一堆聘礼，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。
消息传遍了整个侯府。下人们议论纷纷，说大小姐要嫁给七殿下了，说七殿下虽然冷了点但毕竟是皇子，说大小姐有福气。沈清辞坐在窗前，听着外面的议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晚翠端了杯茶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小姐，您不高兴吗？”
“高兴。”
“可您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。”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：“不是所有高兴的事，都要笑。”
晚翠不敢再说了。
当天下午，老夫人把沈清辞叫到松鹤堂，给了她一个红木匣子。
“这是祖母给你的嫁妆。不多，但够你用一辈子。”
沈清辞打开匣子，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，还有几张地契、房契。她数了数，银票加起来足有一万两。
“祖母，这太多了……”
“不多。”老夫人打断她，“你嫁的是皇子，不能太寒酸。这些银子，你拿着，在七皇子府里也好做人。”
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多谢祖母。”
“别哭。”老夫人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，“哭花了脸，明天怎么出嫁？”
沈清辞擦了眼泪，把匣子合上，抱在怀里。
“祖母，孙女嫁过去之后，会常回来看您的。”
“不用常回来。好好过日子就行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，“祖母老了，不图你什么，只图你平安。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。
从松鹤堂出来，天色已经暗了。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。她只有一夜的时间准备。但她不需要准备什么。嫁妆是现成的，喜服是萧玦送来的，连陪嫁的丫鬟都选好了——晚翠。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
回到院子，沈清辞坐在窗前，拿出那本账本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王家已经倒了，但太子府还在。账本上那些跟太子府往来的记录，是扳倒太子的关键。但光有账本不够，还需要人证。孙德胜死了，柳氏还在。柳氏的口供，加上账本，加上萧玦手里的其他证据，足够让太子脱一层皮。
但不够。要扳倒太子，需要更硬的东西。比如——太子亲自写的信，或者太子亲自下的命令。这些东西，在太子府里。她进不去，但萧玦的人能进去。
沈清辞合上账本，锁进柜子里。
明天，她就是七皇子妃了。进了七皇子府，她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，更多的信息。她就能帮萧玦，帮她自己，扳倒太子。
窗外，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她关上窗户，吹灭蜡烛，躺到床上。
明天，是新的一天。
也是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