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烛燃了一夜,天快亮时才灭。
沈清辞没睡。她坐在床边,喜服已经换了,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褙子。萧玦坐在桌边,面前摊着那张地图,烛光映在他脸上,一夜没合眼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你的人说太子今天进城?”沈清辞问。
“嗯。”萧玦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,“从东门进。带了一百亲卫,说是‘巡视城防’。实际上,是来给你看的。”
“给我看?”
“让你知道,他有兵。让你知道,他不怕你。”萧玦抬起头,“让你知道,他随时可以要你的命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一百亲卫。太子自己的兵。这些人不是顺天府的衙役,不是京营的官兵,是太子私下养的私兵。个个都是好手,杀人不眨眼。太子带他们进城,就是在示威——我有人,我有刀,你动不了我。
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萧玦把地图折起来,收进抽屉,“让他进。让他显摆。让他觉得自己赢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等他犯错。”萧玦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太子这个人,最大的毛病是沉不住气。他以为带了兵进城,就能吓住你,吓住我,吓住皇上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私兵进城,是死罪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动。私兵进城,确实是死罪。但太子不会承认那是私兵。他会说那是他的亲卫,是太子府的护卫,是皇上允许的。皇上允没允许?谁知道。但皇上如果不想追究,就不会追究。皇上如果想追究,太子就跑不了。
“殿下觉得皇上会追究吗?”
“不会。”萧玦转过身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皇上还没想好要不要动太子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证据,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。在他想好之前,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萧玦走回桌前坐下,“等皇上想好,等太子犯错,等一个合适的机会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的脸,想从上面找出一丝焦虑或不安。但什么都没找到。这个人太稳了,稳得像一块石头。风刮不动,雨打不湿。
“殿下就不怕等不到那一天?”
“等不到,就自己创造。”萧玦看着她,“你手里有账本,有柳氏的信,有王家的口供。这些东西,单拿出来,不够。但放在一起,加上我的东西,就能让太子喝一壶。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,但快了。”
沈清辞没再问了。
天亮了。晚翠端水进来,看见沈清辞已经换了衣裳,愣了一下:“小姐,您一夜没睡?”
“没睡。”
“那您不困吗?”
“不困。”沈清辞接过帕子擦了脸,“今天有什么事?”
晚翠想了想:“老夫人说让您和殿下回门。三天回门,今天是第三天。”
沈清辞差点忘了。三天回门。她嫁进七皇子府三天了,该回侯府看看老夫人了。
“殿下呢?”她转头看向萧玦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萧玦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,“回门礼已经准备好了。吃了早饭就走。”
早饭很简单。一碗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沈清辞吃了几口就放下了。萧玦看了她一眼:“多吃点。今天会很忙。”
“忙什么?”
“太子进城,一定会来侯府‘拜访’。你祖母,你父亲,都在他眼里。他动不了你,但能动他们。”
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筷子。她没想到这个。她只想到太子会来对付她,没想到他会对付她的家人。
“殿下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萧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“太子这个人,最喜欢捏软柿子。你不好捏,他就捏你身边的人。你祖母年纪大了,你父亲又在朝中为官。这两个人,都是他的目标。”
沈清辞放下筷子,站起来。
“走。现在就走。”
“吃完。”萧玦没动,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沈清辞看了他一眼,重新坐下,端起粥碗,几口喝完。
“走吧。”
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。沈清辞下了车,看见门口站着几个陌生人——穿黑衣,腰里别着刀,眼神凶狠,一看就不是侯府的人。
“太子的人。”萧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来‘保护’侯府的。”
沈清辞没说话,往里走。进了大门,穿过前厅,到了松鹤堂。春杏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“大小姐,您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