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的马车消失在巷口。
沈清辞站在正厅门口,看着那辆黑色马车拐弯,消失在视线里。萧玦站在她身后,一言不发。两人就那么站着,谁都没动。风吹过来,院子里的海棠花簌簌往下落,花瓣铺了一地。
“他说‘用不上了’。”沈清辞转过身,“什么意思?”
萧玦没回答,转身往里走。沈清辞跟上去。两人回到书房,萧玦关上门,走到书案前坐下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“两种可能。”他抬起头,“第一,他在威胁。告诉你,你的命在他手里,他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。第二,他知道了什么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们手里有账本,知道我们要对付他,知道柳氏说了什么。”萧玦的声音很平静,“太子不傻。王家被抄,柳氏被判,孙德胜被杀。这些事连在一起,他不可能不怀疑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几息。她知道萧玦说的是实话。太子不是蠢人。他也许不知道账本的具体内容,但他一定知道有人在查他。王家倒了,他少了一条胳膊。他不可能无动于衷。
“那他今天来,是为了试探?”
“对。”萧玦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试探你怕不怕,试探我慌不慌。他看到了,你不怕,我不慌。所以他走了。”
“他还会再来?”
“会。”萧玦转过身,“下一次,不会这么客气。”
沈清辞走到书案前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——“柳氏,账本,太子。”写完之后,她盯着那三个词看了很久。
“殿下,柳氏还知道别的事。上次她说了账本,但她一定还知道别的。我再去见她一次。”
“没用。”萧玦摇头,“柳氏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。她不说,是因为她怕。怕太子,怕王家,怕死。你再逼她,她也不会说。”
“那就让她不怕。”
萧玦看着她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我想让她知道,太子保不住她。王家保不住她。只有我,能保她不死。”
萧玦沉默了几息,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但小心。太子的人一定在盯着顺天府大牢。你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清辞转身出了书房。晚翠在门口等着,看见她出来,赶紧跟上来。
“小姐,去哪?”
“顺天府。见柳氏。”
马车到了顺天府,门口的人比昨天更多了。看热闹的百姓、来往的差役、几个穿便衣的陌生人。沈清辞下了车,往里走。一个衙役拦住她。
“七皇子妃,张大人说了,柳氏不见客。”
“我不是客。我是原告。”
衙役犹豫了一下,进去通报。不多时,张怀远亲自出来了。他穿着一身便服,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,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墨。
“七皇子妃,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见柳氏。最后一次。”
张怀远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太子的人盯着呢。你进去,他们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知道。我不怕。”
张怀远叹了口气,带着她往后走。大牢还是那个大牢,霉味、臭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柳氏缩在角落里,比上次更瘦了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,像个骷髅。
看见沈清辞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看看你死了没有。”
柳氏苦笑了一下:“快了。快了。”
“你死了,太子就安心了。王家也安心了。没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了。”
柳氏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丝恐惧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你手里还有东西没给我。你不给,太子就不会放过你。你以为你藏在牢里就安全了?太子的人,进得来。”
柳氏的脸白了。
“我没东西了。账本都给你了。”
“账本给了。但你知道的不只是账本。你知道太子跟王家怎么来往的,知道他们说了什么,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。这些,账本上没写。”
柳氏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