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出了城,路越来越窄。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,农田越来越多。沈清辞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。天灰蒙蒙的,压着厚厚的云,像是要下雨。风从田野上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墨影骑马走在前面,到了岔路口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车厢。
“大小姐,前面不远了。再走一刻钟就到。”
“嗯。”
马车继续走。路更窄了,坑坑洼洼的,车身颠得厉害。晚翠坐在沈清辞旁边,脸色发白,死死抓着车壁。
“小姐,这庄子怎么在这么偏的地方?”
“偏才好。”沈清辞看着窗外,“赵铁山不想让人知道他有个女儿。”
晚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一刻钟后,马车在一座小庄子前停下。庄子不大,十几户人家,围着一个小晒谷场。场上有几个小孩在追鸡,看见马车停下来,都跑了。
墨影下了马,走到一扇木门前,敲了三下。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,门开了。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,脸上全是褶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找谁?”
“赵姑娘。她爹让我们来的。”
老妇人打量了他几眼,又看了看后面的马车,侧身让开了门。
沈清辞下了车,跟着老妇人往里走。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菜,养着几只鸡。正对着门是三间土坯房,墙皮剥落,窗户糊着油纸。老妇人推开中间那间屋的门,一股药味扑面而来。
屋子里很暗,窗户关着,只有一盏油灯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被子下面隆起的轮廓。
“小禾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老妇人走到床边,掀开帐子。
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。瘦,很瘦。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,嘴唇白得像纸。但五官很清秀,能看出来以前是个好看的姑娘。她睁开眼,看见沈清辞,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沈清辞。你爹的朋友。”
赵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我爹?他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他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赵小禾的眼神暗了下去。她低下头,手指攥着被子,声音很小:“我爹好久没来了。上次来,还是上个月。”
沈清辞心里一动。上个月。赵铁山上个月来过。那时候,王家还没倒,柳氏还没判,太子还没派人来杀她。一个月了,赵铁山没来看女儿。为什么?是太忙,还是不敢来?
“你爹忙。但他惦记你。”沈清辞在床边坐下,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赵小禾苦笑了一下,“吃了好多药,不见好。大夫说,是胎里带的毛病,治不好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赵小禾愣了一下:“你会看病?”
“会一点。”
沈清辞伸手搭上她的脉。脉很弱,跳得没力气。她又看了看赵小禾的脸色,翻了翻她的眼皮。
“你不是胎里带的毛病。”
赵小禾愣住了:“那是什么?”
“中毒。慢性的。时间不长,大概半年左右。”
赵小禾的脸一下子白了。老妇人也愣住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中、中毒?谁下的毒?”
“不知道。但毒是下在你吃的药里的。你吃的什么药?”
老妇人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药,递给沈清辞。沈清辞打开,闻了闻,又尝了一点。
“这里有两味药,单独吃没问题。放在一起吃,就是慢性毒药。吃上半年,人就废了。吃上一年,人就没了。”
赵小禾的手开始发抖。她盯着沈清辞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爹知道吗?”
“不、不知道。我爹每次来,都说我脸色不好,让我多吃药。他不知道药里有毒……”
沈清辞把药包放下,站起来。
“谁给你开的药?”
“城里的王大夫。我爹让他开的。”
“王大夫是太子府的人。”
赵小禾猛地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里全是泪,嘴唇哆嗦了两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沈清辞看着她,心里很平静。她猜到了。赵铁山是太子府的人,他女儿的命就捏在太子手里。太子让人在药里下毒,不是为了杀赵小禾,是为了控制赵铁山。赵小禾活着,赵铁山就得听话。赵小禾死了,赵铁山就没用了。太子不会让她死,但也不会让她好。半死不活,最好控制。
“你爹知道药里有毒吗?”
“不知道。他要是知道,一定不会让我吃的。”赵小禾的眼泪掉下来了,“他那么疼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