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我刚进厂,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。
食堂里,马华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师父,听说了吗?今天开大会,许大茂要作检讨!”
“检讨什么?”我问。
“生活作风问题!”马华眼睛发亮,“李主任昨天在会上点名批评了他,说他搞破鞋,败坏厂里名声。让他今天当着全厂职工的面作检讨!”
我点点头。这速度,比我想象的快。李主任办事效率还挺高。
“还有呢,”马华继续说,“刘海中也被批了!”
“刘海中?他怎么了?”
“说是思想有问题,官迷心窍,不务正业。”马华说,“李主任让他写思想汇报,深刻反省。”
这倒有点意外。刘海中那点小心思,李主任也看出来了?
“师父,您说,这是不是……”马华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是不是因为您?”马华小声说,“我听说,许大茂和刘海中都得罪过您,然后就被李主任收拾了。现在厂里都在传,您跟李主任关系不一般。”
我皱眉。这可不是好事。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我太出风头,容易招嫉恨。
“别瞎说,”我说,“李主任那是秉公办事。许大茂作风有问题,刘海中思想有问题,该批评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是是是,没关系。”马华嘴上应着,眼神里却写着“我懂”。
我知道,这解释没用。厂里这些人,就爱传闲话。
上午十点,全厂开大会。食堂的人也都去参加。
会场设在厂里的大礼堂,能坐上千人。台上坐着厂领导,李主任、杨厂长都在。台下,工人们按车间、部门坐。
我在食堂的队伍里,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。
开会了。先是杨厂长讲话,说今年的生产任务,说国际形势,说阶级斗争。讲了半个多小时。
然后,李主任讲话。他板着脸,声音很严肃:“同志们,我们厂是国营大厂,是工人阶级的阵地。可就在我们厂里,有些人,思想滑坡,作风腐化,给厂里抹黑!”
台下安静了。大家都知道,要上硬菜了。
“今天,我点名批评两个人!”李主任一拍桌子,“第一个,宣传科放映员,许大茂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宣传科那边。许大茂坐在那里,低着头,脸色煞白。
“许大茂!”李主任声音严厉,“你在乡下放电影期间,收受老乡礼物,生活作风不检点,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!群众反映强烈,影响极坏!”
台下哗然。虽然大家早有耳闻,但被李主任当众点出来,还是第一次。
“今天,你必须当着全厂职工的面,深刻检讨!”李主任指着许大茂,“上来!”
许大茂站起来,腿有点抖,慢慢走到台上。他接过话筒,手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我……我叫许大茂,宣传科放映员。我……我犯了严重错误……”
他开始念检讨稿。稿子写得很深刻,说自己思想堕落,贪图享受,放松了改造,辜负了组织的培养。说到最后,声泪俱下,说自己对不起党,对不起厂里,对不起家人。
但我看出来了,他眼神里带着恨。尤其是看向我这边时,那种恨,藏不住。
检讨完了,李主任让他下去,然后说:“第二个,二车间钳工,刘海中!”
刘海中在台下,身子一僵。
“刘海中!”李主任的声音更严厉,“你身为七级钳工,不想着好好工作,提高技术,整天琢磨着当官!拉关系,走后门,搞小动作!工人不想着搞生产,整天想当官,这是什么思想?这是资产阶级思想!”
刘海中的脸,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
“你给我写思想汇报,深刻反省!”李主任说,“要是再不改正,就下车间当学徒!”
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下车间当学徒,那是从七级工降到一级工,工资从八十七降到十八。这是要了刘海中的命。
刘海中坐在那里,浑身发抖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“散会!”李主任一挥手。
会散了。工人们议论纷纷,走出礼堂。
食堂的队伍里,张大姐小声说:“何师傅,李主任这次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“该,”我说,“许大茂那种人,早该收拾了。”
“刘海中也是,”另一个帮厨说,“整天摆官架子,真当自己是领导了。”
我没说话,跟着队伍回食堂。
中午忙完,我去给李主任送饭。他今天在办公室吃,我特意做了两个好菜:葱爆羊肉,醋溜白菜,还有一碗米饭。
“何师傅,坐。”李主任见我进来,招手。
我把饭盒放下:“李主任,您尝尝。”
李主任吃了几口,点头:“嗯,不错。何师傅,今天的事,你怎么看?”
我知道他问的是许大茂和刘海中。
“李主任您做得对,”我说,“厂里就得有规矩。许大茂那种人,不收拾,风气就坏了。刘海中那种思想,不批评,队伍就散了。”
“嗯,”李主任点头,“不过何师傅,有人说,我收拾他们,是因为他们得罪了你。”
我心里一紧,赶紧说:“李主任,那是胡说。您是秉公办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,”李主任笑了,“我就是提醒你,现在厂里有些风言风语,说你跟我不清不楚。你要注意。”
“我明白,”我说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“嗯,”李主任继续吃饭,“对了,明天的宴席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都准备好了,”我说,“食材都齐了,菜单您也看过,没问题。”
“那就好,”李主任说,“王局长亲自打电话来,说明天要来十几个领导,都是工业口的。做好了,咱们厂脸上有光。做砸了……”
“您放心,砸不了。”我说。
“好,我就喜欢你这股劲。”李主任笑了。
从办公室出来,我松了口气。李主任这是在敲打我,也是在提醒我。我得小心,不能太张扬。
下午下班,我推着自行车出厂门。在厂门口,被许大茂堵住了。
“傻柱,你行啊。”许大茂眼睛通红,盯着我。
“许大茂,你想干什么?”我停下。
“是你跟李主任告的状,对不对?”许大茂咬牙切齿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别装了!”许大茂声音提高,“就是你!你嫉妒我跟海棠走得近,就陷害我!”
我笑了:“许大茂,你自己干了什么,自己不清楚?王寡妇的事,是你自己做的。收老乡东西,也是你自己做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!”许大茂拳头攥紧了。
“我劝你一句,”我说,“好好写检查,好好表现。再闹,工作真没了。”
“傻柱,你给我等着!”许大茂撂下狠话,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摇头。这人不思悔改,没救了。
骑上车回家。刚到院门口,就听见里面吵翻了天。
是刘海中在骂他儿子刘光天。
“都怪你!要不是你在厂里瞎说,我能被批评吗!”刘海中吼。
“爸,我什么都没说!”刘光天委屈。
“没说?那李主任怎么知道我想当官?怎么知道我给领导送礼?不是你小子在外面瞎咧咧,还能是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