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骠点了点头,眼神沉了下去。
这确实不合规矩。
“第二,在F点埋伏时,文督察曾试图命令阿强和阿明离开预定埋伏位置,去查看侧翼和后方。”
李朝华继续道,语气客观,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“他的理由是防止朱涛从侧路逃脱。
但当时我们四人一组,交叉火力封锁路口是最佳选择,分散力量反而容易被各个击破,也违背了行动前明确的‘固守点位’指令。我当时提出了异议,阿强和阿明也选择了留下。”
“他试图支开你们?”
董骠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在那种关键时刻,指挥官试图分散己方火力,这行为本身就极其可疑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
李朝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。
“当朱涛出现时,他直接喊出了文督察的名字求救。
而从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来看,他们明显是认识的,而且关系不一般。
朱涛的眼神里带着威胁和命令,而文督察……在那一瞬间,表现出了明显的慌乱和挣扎。后来,朱涛试图用金钱贿赂我们时,文督察的反应也很异常,他……”
李朝华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。
一个警察,被毒枭当众叫出名字求救,面对贿赂时神色异常,这本身就是极大的问题。
董骠的脸色,随着李朝华的叙述,变得越来越难看,越来越凝重。
他放在桌面上的手,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。
李朝华说的这些,虽然大多属于间接观察和推测,并非铁证,但串联起来,再结合之前几次针对朱涛的行动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败,或者抓不到关键证据……一个可怕的、他之前不愿深想,或者说不敢深想的可能性,逐渐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。
内鬼!西区警署重案组内部,很可能有内鬼!而且,极有可能就是文建仁这个三级督察!怪不得朱涛总能屡次逃脱警方布控,怪不得一些看似周密的计划总会出纰漏!
如果真是这样……那简直是警队的奇耻大辱!也是他董骠这个重案组组长的严重失职!
一股寒意,夹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后怕,从董骠心底升起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,看向李朝华,沉声问道。
“朝华,如果……如果你推测的是真的,你觉得,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?”
李朝华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,他立刻回答道。
“骠叔,目前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怀疑,缺乏直接证据。
朱涛虽然被抓,但他是老狐狸,未必会立刻供出文督察,甚至可能还会指望文督察在外面‘活动’。我的建议是,暂时不要打草惊蛇。我们可以从两方面入手。
第一,加强对朱涛的审讯和监控,看看他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,或者,能否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。
第二,对文督察进行秘密的、有限度的监视,看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。
朱涛落网,最着急的除了朱涛自己,恐怕就是与他有牵连的人。文督察如果心里有鬼,很可能会有所行动。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,收集证据。”
董骠听完,眼中闪过赞许之色。
李朝华的分析和建议,条理清晰,考虑周全,既有策略性,又具可操作性,完全不像个刚入行两个多月的新人。
这份沉稳和老练,再次让他刮目相看。
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”
董骠重重点头,做出了决定。
他站起身,走到李朝华面前,压低声音,郑重地交代道。
“朝华,这件事,目前就你我知道。对朱涛的后续审讯,我会亲自跟进,也会安排可靠的人注意。
至于文督察那边……监视的任务,就交给你了。你心思细,能力强,由你来做,我最放心。记住,一定要小心,千万不能暴露!只要拿到确凿证据,我们立刻动手清理门户!”
“是,骠叔!我明白。”
李朝华也站起身,神色郑重地应下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。亲手揪出警队内鬼,又是大功一件,而且能进一步赢得董骠和雷蒙的绝对信任。
离开董骠办公室,回到重案组大办公区自己的座位上,李朝华并没有立刻开始行动。
他给自己泡了杯茶,拿起一份案卷,看似随意地翻阅着,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。文建仁现在肯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但他刚经历过抓捕朱涛的失败,又刚被自己间接“警告”过,短时间内恐怕会非常警惕,不会轻易行动。
而且,朱涛刚被抓,还在警署扣押,文建仁就算想联系朱涛或者其同党,也需要时间和机会。
自己不必急于一时,耐心等待,等他自己露出马脚,才是上策。
与此同时,在警署另一侧的临时拘留室里。
朱涛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灰败地坐在硬板床上。
铁门打开,一个穿着得体西装、梳着油亮分头、戴着金丝边眼镜、表情带着职业性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的中年男人,在一位警员的陪同下,走了进来。正是朱涛的私人律师,曹查理。
“朱老板。”
曹查理挥了挥手,示意陪同警员可以离开,然后走到床边,拉过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,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,脸上露出标准的律师式严肃表情。
“情况不太乐观。我已经初步了解了案情。你被当场抓获,人赃并获,现场还有多名警员目击,并且……你持有的枪械上,留有清晰的指纹。
这些都是对你非常不利的直接证据。”
朱涛一听,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惨白,他急声道。
“曹律师,你一定要想办法!我不能坐牢!绝对不能!
我的公司……现在资金链非常紧张,几个大项目都等着钱,银行也在催债!如果我进去的消息传出去,公司立刻就会垮掉!而且……而且我那些生意,你也知道一些,要是被深挖出来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曹查理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朱老板,法律讲证据。现在证据对你非常不利。
想要完全脱罪,几乎没有可能。
除非……能找到证据链上的重大瑕疵,或者,有一些关键物证……‘意外’消失。”
他刻意在“意外消失”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