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我查过,可…查不出来啊!除了都管她叫何小姐,知道是最近才从外边回来盘下那家夜总会的…她的来历、背景、道上关系…一点都挖不动!就像…就像突然冒出来的!”
他语速飞快,额头见汗,连看都不敢看徐景浩的眼睛。
“浩哥,是我无能!给我点时间,我一定……”
“嗯。”
徐景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不急。”
仅仅两个字“不急”,却像千斤巨石压在阿鬼心头。跟了浩哥这些日子,他太清楚这平静无波的反应意味着什么——那不是安慰,是失望,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信号。
他更加不敢坐了,杵在那里,站也不是,走也不是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刚才那点春风得意劲儿荡然无存。
“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徐景浩放下酒杯,随意地挥了下手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人手增加是好事,规矩别坏。”
“是!浩哥放心!”
阿鬼如蒙大赦,连忙躬身应诺,后背已经完全汗湿,哪里还敢耽搁,逃也似地离开了,连多喘一口气都不敢。
酒吧柔和暧昧的灯光打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,映出几分光晕。吧台那边,马荣成并未离开,甚至没有碰面前那杯昂贵的美酒。
当他看到阿鬼——那个刚才进来时气焰嚣张、油麻地也算小有名气的混混头目,在徐景浩面前大气都不敢喘、狼狈退走的模样,再联想到酒保那毕恭毕敬得近乎谄媚的态度……
一种冰冷的恐惧如同细密的藤蔓,瞬间缠住了马荣成的五脏六腑。酒劲带来的那点微醺的失意和愤怒,瞬间被这现实浇灭得一干二净。
刚才自己对着笑了一声的人,吼了什么?失恋的痛苦?自己算什么大人物?一个怀才不遇、稿费仅够糊口的穷酸画稿佬而已!对方随便开瓶酒就顶自己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拼命!能轻易收服阿鬼那种狠角色做手下的人……
马荣成脑子里嗡嗡作响,浑身发冷。
他怕了,真的怕了。
他刚才的失态,在这样的人物看来,是不是就像蚂蚁对着大象龇牙一样可笑?对方随便抬抬脚,就能把自己踩死,甚至不用脏了自己的鞋。
他越想越恐惧,肠子都要悔青了。
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道歉,求得对方一丝原谅,然后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心悸的地方。
但双腿却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,连挪动一下都无比艰难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就在马荣成内心天人交战、恐惧几乎淹没理智的时候,徐景浩的视线落回了他的身上。
“坐。”
徐景浩对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,语气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视,反而带上了一丝……也许是随意,也许是探究,让人捉摸不透。
马荣成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逃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。对方开了口,自己敢无视?他几乎是挪蹭过去的,小心翼翼地,屁股只挨了小半边那昂贵的皮质沙发,腰背挺得笔直,仿佛随时准备起身鞠躬道歉。
徐景浩转动着手中的酒杯,冰块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“失恋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。
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或许是这句平淡的开场白,和他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差距太大;或许是一直紧绷恐惧的神经因这“非敌意”的信号骤然松弛;又或许,只是酒精和深藏心底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无名出口。
马荣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眼眶。
他猛地抓过面前那杯倒好的威士忌,仰头“咕嘟咕嘟”一口气灌了大半杯下肚。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壁,也烧去了最后残留的理智和对陌生大佬的敬畏堤坝。
“呜呜……你懂什么啊……你不懂!没人懂!”
马荣成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喊出来,声音充满绝望的委屈,他甚至没去想旁边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青年到底愿不愿意听。
“我画漫画……不是乱画啊!我有想法!有追求啊!
那些杂志社、出版社……全都要咸湿!要暴力!要搞怪噱头!粗制滥造!把读者当白痴!我想画我脑子里的故事……有侠义的!有江湖的!有爱恨的!
那才是真的东西!”
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对着一个刚刚还让他恐惧万分的陌生人哭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