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，你醒啦！”女孩眼睛一亮，把篮子往地上一搁就跑过来了，带起一阵凉风，“还难受不难受？”
这是赵静。赵安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，还有关于她的那些记忆：懂事，勤快，是这个穷家的小管家。
“好多了。”赵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自然些，他把身上那床硬邦邦的薄被子裹到她单薄的肩膀上，“捡着煤核了？”
“就一点点。”赵静吸了吸鼻子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去晚了，好多人排队呢……康子还跟人抢来着，挨了一下……”
那个四五岁的男孩——赵健，听了这话低下头，拿手背抹了抹眼睛，没吭声。
最小的那个——赵康，才三岁不到，缩着脖子，话还说不利索：“个个……”
赵安心里头一揪。
他蹲下来，把赵健凉冰冰的小手拢进自己同样不怎么热乎的手心里，来回搓着：“待会儿生上火，烤一烤就不冷了。”
“没多少煤……”赵静小声说着，从篮子里掏出几根细得跟筷子似的小树枝和一点碎纸片，“妈说了，省着点儿用，到晚上再点。”
赵安看着那点儿可怜的燃料，又看看三个弟妹冻得发青的小脸和裂了口子的嘴唇。
记忆里头，这个冬天格外难熬。
新中国刚成立一年，百废待兴，什么东西都缺。配给的煤根本不够烧，粮食定量也紧巴，棒子面都得掺着野菜和麸子皮一块儿吃。
他站起来，腿有点儿发软。
走到窗户跟前，透过破了的窗纸往外瞧。
院子里头盖着一层灰不灰黑不黑的雪，被踩得乱七八糟的。
光秃秃的老槐树，枝丫伸向铅灰铅灰的天空，像伸着的手，透着一股子绝望。
对过儿西厢房门口，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老太太正哆哆嗦嗦地扫雪，扫两下就得停下来呵口气搓搓手。
公用的水龙头底下结了一长串冰溜子，有个男人正拿斧头小心地敲着，想接点儿水。
敲击的声音在冷空气里传得老远，带着空荡荡的回响。
整个四合院，连眼睛能看到的这一片胡同，都笼在灰蒙蒙、冷冰冰的调子里头。
偶尔有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去，呼出的白气一下子就被寒风吹散了。
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和吆喝声，可听着又远又不真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
腊月的寒风跟刀子似的，刮过四合院的灰瓦屋檐，卷起地上冻得硬邦邦的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