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爹，回来啦。”王桂芬赶紧迎上去，接过那只包，“今儿个咋这么晚才回来？”
“加了个班。”赵大山简短地回了一句，走到炉子跟前烤了烤手，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。
“又为那台机器的事儿？”王桂芬问道。
“嗯。”赵大山从鼻子眼里哼出一声，“苏联人那图纸，跟看天书一模一样。翻译忙得腿肚子都转筋，可进度照样还是赶不上。主任急得嘴上起了泡，咱们这些人也得跟着耗着。”
他把手烤得暖和了些，这才打开那个帆布包，从里头拿出一个油纸裹着的包，递给了王桂芬：“拿着，收好。”
王桂芬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大约半斤的红糖，颜色发暗红，结成了硬块儿。
“这……是厂子里发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赵大山摇了摇头，把声音压低了，“跟后勤上的老赵换来的。搭上了我攒了半个月的烟钱，还有上次厂子里奖的那条毛巾。”
王桂芬的手轻轻抖了一下。她心里清楚，丈夫烟瘾不算大，可偶尔累得狠了也会抽上一袋解解乏。
那条新毛巾，他更是舍不得用，口口声声说留着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再拿出来使。
“你……”她觉着眼眶有点发酸。
“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天又冷，喝点红糖水能暖暖身子。”赵大山的嗓音闷闷的，转过脸来看向赵安，“安子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赵安走上前去。赵大山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来，里头是几本边角打着卷、纸页泛着黄的旧书。
最上头那一本，封皮上写着《算术》两个字，底下的几本有《国语》，还有一本薄薄的《自然常识》。
“这……”赵安愣了一下。
“找厂子里夜校的老王借来的，都是些旧课本。”赵大山说道，“开春你就要上初中了，提前翻翻看看。老王说了，不急着还回去，让你慢慢读。”
赵安把书接到手里，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这些书算不上新，有的地方还破了，可保存得平平整整，看得出原来那个主人是很爱惜的。
父亲用他仅有的一点“人情”和“脸面”，给他换来了这么一个学东西的机会。
“谢谢爹。”赵安把书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光谢没有用，得真看进去才行。”赵大山望着他，眼神里是赵安再熟悉不过的那种、属于中国式父亲的深沉期盼。
“咱家这个状况，供你们几个上学不容易。你自己得上点儿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