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欣慰的是,大部分人都通过了。结业那天,街道办发了简单的奖状,吴老师特意表扬了赵安的协助工作。
陈干事把钱补贴用旧手帕包好,塞给赵安,还多给了两张澡票:“拿着,好孩子,这是街道额外奖励你的。洗澡用。”
赵安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钱和两张薄薄的澡票,心里暖融融的。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,而是他的劳动得到了认可,实实在在地帮助了别人,也为家里带来了改善。
他把钱和澡票交给母亲王桂芬时,王桂芬眼圈红了,背过身去抹眼睛,嘴里念叨着:“我儿长大了,懂事了……”赵大山没说什么,只是用力揉了揉赵安的头顶,那粗糙的手掌,带着无声的赞许。
扫盲班的事,赵安没在学校里多说,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一天放学后,赵安在教师办公室刻蜡纸,苏晚晴也在备课。
陈干事正好来学校联系工作,见到苏晚晴,顺口提起了赵安在街道扫盲班帮忙的事,夸赞了几句。
陈干事走后,苏晚晴放下笔,看向正在窗边专注刻字的赵安。
少年侧脸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有点单薄,握着铁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但手腕极稳,神情专注。
“赵安。”苏晚晴叫了一声。
赵安停下笔,转过头:“苏老师?”
“你在街道扫盲班帮忙?”苏晚晴问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赵安心里咯噔一下,不知道老师是何意,是觉得他不务正业,还是……
他点点头:“嗯,每周三个晚上。我想着,课余时间能做点事,也能……锻炼一下。”
“补贴怎么样?”苏晚晴问得很直接。
“一次一毛,一个月一块二。”赵安如实回答,顿了顿,补充道,“家里……弟弟妹妹多,我想贴补一点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片刻。她早就注意到,这个学生衣着总是最简朴的,书包是碎布拼的,文具也是最简陋的。
但她从未听过赵安抱怨,也从未见他因为家贫而在学习上有丝毫懈怠,反而比大多数学生更刻苦、更认真。
如今听到赵安为了贴补家用,去街道做这种琐碎又需要极大耐心的义务工作,心里某处被触动了。
这个年纪的孩子,正是贪玩、要面子的时候。
可赵安,却早早扛起了生活的担子,而且扛得如此沉默、踏实。
“你父亲在哪个厂?”苏晚晴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轧钢厂,钳工。”
“母亲呢?”
“家庭妇女,有时接点糊纸盒、缝补的零活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,没再问下去。她拿起笔,继续备课,但心里己经有了计较。
四月中的一天,放学后,赵安照例在教师办公室刻蜡纸。
期中考试临近,复习提纲的任务比平时重。
窗外杨树己抽出嫩叶,麻雀在枝头叽喳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槐花香。
苏晚晴批改完最后一摞作业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梁。
苏晚晴看着窗边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,铁笔划过蜡纸的沙沙声均匀而稳定,己经刻好的几页蜡纸,字迹清晰整齐,排版疏密得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