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苏晚晴对赵安的关注,从单纯的欣赏其踏实勤奋,多了更深一层的考量。
并且开始有意识地给赵安一些更具挑战性的学习任务,比如让她帮忙校对一些年级的复习资料,接触一些超过初一水平的阅读材料,偶尔还会问他一些需要知识联想和简单分析的问题。
赵安的表现,一次次印证了她的判断。这孩子的记忆力,不仅仅是机械的复制,更伴随着一种快速的理解和初步的融会贯通能力。
就像一块极其干燥的海绵,不仅吸水快,还能将不同来源的水分自然地融合。
苏晚晴的心情越发复杂,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天赋被埋没在日常的柴米油盐和琐碎劳作中。
思考再三,苏晚晴在一个周六的下午,来到了市立图书馆,找到了沈文渊。
沈文渊正在整理一批新收的、民国时期的旧期刊,戴着白手套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。
听完苏晚晴有些激动的描述,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手里的动作未停。
“老师,赵安这孩子,真的是我生平仅见。”苏晚晴最后说道
“他家里困难,但心性极正,做事也稳。这样的天赋,如果只是用来应付考试、或者湮没在俗务里,太可惜了。
我知道您眼界高,轻易不收学生,但……能否请您看看他?哪怕只是偶尔指点一二?”
沈文渊将手里的期刊小心放好,摘下手套,抬眼看向自己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女学生之一。
“晚晴,你为人师表,爱才惜才,这很好。”他缓缓说道
“过目不忘,古谓之‘宿慧’,确属异禀。然,慧极易伤。若无根基,无导引,则如稚子怀璧,行于闹市,非福反祸。”
沈文渊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冠:“下周六,让他早些来。我见见他。”
周六,赵安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。图书馆刚开门,空气里还带着一夜的凉意和书卷的沉静味道。
赵安像往常一样,先去跟柜台的老周打了招呼,然后准备去后面书库开始除尘工作。
“小赵,”老周叫住他,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和蔼的笑,“沈馆长让你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。”
赵安心里一动,面上不显,点头应了,转身走向二楼。他心里隐约有些预感,可能与苏老师有关。
敲开门,沈文渊依旧坐在那张堆满书籍的宽大书桌后,但今天桌上清出了一小块地方,放着两杯清茶,茶烟袅袅。
“沈馆长。”赵安恭敬地问好。
“坐。”沈文渊示意他对面的椅子,“听晚晴说,你看书,有过目之能?”
赵安的心微微一沉,知道苏老师果然说了。
赵安斟酌了一下,谨慎回答:“沈馆长,我不敢说过目不忘。只是记性比一般人似乎好些,看过的东西,不容易忘记。”
沈文渊不置可否,从旁边拿起一本薄薄的、蓝色封面的线装书,递给他:“这是《千家诗》的残本,缺了后面十几页。你看前面三页,一盏茶的时间。”
赵安双手接过,书很旧,纸脆,墨迹也有些淡了。
依言翻开,从第一页开始,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竖排的繁体诗句。
赵安的阅读速度极快,三页内容,几十直诗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他己从头到尾“看”了一遍,并清晰地刻印在脑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