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了。”沈文渊拿回书,合上,“背《春日》。”
赵安略微回忆,开口:“胜日寻芳泗水滨,无边光景一时新。等闲识得东风面,万紫千红总是春。”
“《秋夕》。”
“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。天阶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。”
沈文渊又随口点了七八直,赵安皆能应声背出,无一字差错。
甚至连原书上某处一个模糊的墨点,他都能准确指出在哪直诗、哪个字旁边。
沈文渊沉默了。他一生浸海,见过记忆力超群者不在少数,但如眼前少年这般,在如此短时间内,近乎“拓印”般的精准记忆,实属罕见。
更重要的是,这少年背诵时,眼神清明,气息平稳,并无半分炫耀或吃力之色。
仿佛只是从脑海中某个井然有序的柜子里,取出一件本就存放好的东西。
“你可知,为何让你背诗?”沈文渊忽然问。
赵安略一思索,答道:“诗言志,歌永言。
沈馆长或许是想看看,我记下的,是徒具形式的文字,还是其中些许的意蕴?”
沈文渊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。“那你从刚才所背的诗中,看到了什么?”
赵安沉吟片刻,道:“看到了四季轮转,春日的生机,秋夜的寂寥。
看到了古人眼中的山河光景,心中的离愁别绪,家国情怀。
虽不能尽解其深意,但能感觉到文字背后的情与景。”
“嗯。”沈文渊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
“记性好,是老天爷赏饭。但若只停留在‘记’,便是活的书橱,移动的典籍库,于人于己,用处有限,反受其累。
读书,贵在明理,贵在养气,贵在将前人智慧化为自身筋骨。你能看到‘情’与‘景’,算是入了门缝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如古井般深邃,看着赵安:“我年轻时,也曾自恃记诵之能。
后历经世事,方知记性不过是舟,道理方是渡海之能。
舟再坚固,无航向,无舵手,终是飘萍。
赵安,你既有此异禀,是机缘,更是考验。
你可愿,在读书做事之余,听我这老头子,唠叨几句陈腐道理,学一点辨是非、明得失的笨功夫?”
赵安心头剧震。沈文渊这话,己不是简单的指点,而是有收徒传道之意了!
沈馆长是何等人物?苏老师的授业恩师,市立图书馆馆长,真正的学问大家!
能得他教诲,岂是“机缘”二字可以形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