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沉默。
这个问题对大多数初一学生来说,宏大而模糊。
他们日常想的,更多的是下一顿吃什么,作业能不能写完,或者院里哪个伙伴又有了新玩伴。
未来?那像是天边的云,看得见,却摸不着形状。
坐在第一排、向来胆大的劳动委员王铁军第一个站起来,黝黑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:“老师!我长大了要当解放军!像我大伯一样,开着坦克,保卫国家!”
他大伯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兵。
“好!保家卫国,光荣!”苏晚晴点头微笑。
有了开头,气氛就活跃起来。
“我想当工人!炼钢!造机器!建设新中国!”一个胳膊粗壮的男生喊道,他父亲是轧钢厂的炉前工。
“我想当老师!教很多很多学生识字!”一个扎着羊角辫、声音细细的女生说。
“我想当医生!我奶奶咳嗽老不好……”
“我想开火车!呜——咔嚓咔嚓——”一个调皮的男生还比划了个开火车的动作。
“我想当科学家!造飞机!飞得比老美的还高!”
“我……我想当售货员!百货大楼里那个,能摸好多好多布……”一个腼腆的女生小声说。
五花八门的梦想,带着童真,带着对父辈的模仿,带着对“楼上楼下、电灯电话”新生活的朴素向往,在教室里此起彼伏。
苏晚晴耐心地听着,不时点头,给予鼓励。
这些都是最真实的心声,是这个年代少年们对未来的最初勾勒。
轮到赵安了。
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,四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他洗得发白的蓝色学生装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边。
赵安一直安静地听着同学们的发言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却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跳跃,而是沉静的,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更深远的东西。
“赵安,你呢?有什么想法吗?”苏晚晴看向他,语气温和,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。
这个学生太特别了。
沉稳得不像个孩子,学习能力惊人,心思深沉,却又在默默承担着家庭的重担。
他的未来,会指向何方?
教室里稍稍安静了些。同学们的目光也投了过来。
赵安学习好,字写得好,听说还在图书馆有工作,甚至能给轧钢厂写东西,在大家眼里,是个“有本事”、“不一样”的人。
他会说什么?当工程师?当干部?还是像苏老师那样当老师?
他缓缓站起身,窗外的杨树新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,影子投在赵安清瘦但挺直的脊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