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敢回自己屋……
推开院门的时候,我的手在抖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那口被石板压着的井在角落里沉默着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赵婶——或者说借了赵婶身体的那个东西——说了一句让我放不下的话:“你爷爷藏在井里的东西。”
爷爷临终前交代的第一件事,就是后院那口井,无论何时都不能打开。我当时觉得那是老人的迷信,现在想起来,他不是在说“不能”,而是在说“不敢”。
井里有什么?
我回到屋里,反锁了门,把所有窗户检查了一遍。然后我翻出爷爷留下的那个旧木箱——他说过,等他死了才能打开。
木箱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:几本发黄的线装书,一把铜钱剑,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爷爷的字:
“远娃子,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有些事,我瞒了你一辈子,不是不想说,是不敢说。你知道为什么你爹妈走得早吗?不是车祸,是我连累了他们。阴山堂这三个字,是福也是祸。那口井,不是用来打水的,是用来封东西的。我封了它四十年,现在该轮到你了。七月初十,不要出门。谁来敲门都不要开。不管听见什么,都不要应。熬过这一夜,你就多活一年。爷爷字。”
我反复看了三遍。
“多活一年”——他不是在说“平安一年”,而是在说“多活一年”。意思是,如果熬不过去,就活不过明天?
我又看了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。那几本线装书,随手翻开一本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古怪的条目:
“借路者,常见于西南道,形似亡人,借体而行。过门不入则退,过门而入则附。”
“七月初十,阴门开,百鬼夜行。凡阴山堂弟子,当于院门焚纸引路,以避其锋。不焚纸者,门自开。”
“井中物,不可视。视之则……”
后面半页被人撕掉了。
我合上书,手心全是汗。
爷爷每年七月初十都在院门口烧纸,那不是祭祀,是买路钱。他不烧,门就会自己打开。而他今年已经走了五年了——也就是说,这五年,没人烧过纸。
“它们就堵在门口了。”赵婶在电话里说过这句话。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现在我信了。
手机突然响了,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屏幕上显示的是赵婶的号码——但我明明亲眼看见她的遗体躺在太平间里。
我犹豫了三秒,接了。
那头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很轻的、细碎的声响,像是指甲在木板上刮。
然后是一声叹息。
“远娃子,”赵婶的声音说,“你别开那口井。”
“井里的东西,不是你能看的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通话记录里没有这通电话。
窗外起风了。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,像是有很多双手在同时摇晃它。
我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——
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赵婶。是一个老太太,佝偻着背,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对襟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她面朝着院门,一动不动。
和我昨天在巷口看到的那个背影,一模一样。
她站了大约半分钟,然后慢慢转过身来。
隔着院墙我看不清她的脸,但我看到了她的动作——她抬手指了指院子的角落。
那口井的方向。
然后她的嘴一张一合,像在说什么。我听不见声音,但嘴唇的动作很清楚。
她说的是:“明天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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