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,巷子里,响起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——是很多、很多人,密密麻麻的,像赶集一样从远处涌来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最终全部停在了我的院门外。
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,敲门声响了。
不是敲院门——是敲每一扇门。堂屋的门、厨房的门、卧室的门,甚至箱子上的锁扣、柜子的门板,都在同一瞬间被敲响了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下,不急不缓。
然后,无数个声音同时开口,喊我的名字:
“远娃子——”
爷爷说的话在我脑子里炸开:不要应,不要开门,憋住呼吸。
我死死捂住口鼻,蹲在墙角。
那些声音喊了大约七八声,见没有回应,渐渐安静下来。
然后,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门外传来的。
是从后院传来的。
是石板被推动的声音,混着水泥碎裂的咔嚓声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那口井,在从里面被推开。
我转过头,透过窗户看见——
石板已经移开了一条缝,缝里伸出了三根手指,搭在井沿上。
修长,苍白,指甲尖得像锥子。
那三根手指微微一用力,石板又移开了一寸。
更多的泥水从裂缝里涌出来,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,朝着屋子的方向流淌。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——是黄纸,一张一张的黄纸,上面都有字。
最近的一张漂到我脚边,我低头看了一眼:
“你回来了。”
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石板又动了一下。井口露出了三分之一。
我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
就在这时候,我右手掌心那道疤猛地一烫——不是幻觉,是真的烫,像是有人拿烟头按在上面。我疼得叫出了声,低头一看——
那道疤裂开了。
不是皮肤裂开,是疤下面的东西在往外钻。我看到了一截黑色的、像丝线一样的东西从疤痕里探出头来,在我掌心蠕动。
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门外传来的,不是从井里传来的,也不是从任何地方传来的。
是从我自己身体里传来的。
那个声音说:
“别怕。”
“它们找的不是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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