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……
我是被阳光刺醒的。趴在桌上睡了一夜,脖子僵得像生了锈。窗外的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,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——没有脚步声,没有敲门声,没有从井口伸出来的那只手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往外看。
院门关着。老槐树安安静静。巷子里空无一人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后院的石板——那块压了井口四十年的石板——被推开了三分之一。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我明明记得昨晚看见那只手从井口伸出来,但我以为那是梦,或者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幻觉。可现在石板真的被推开了。
不是梦。
我走到后院,站在井边。石板歪在一边,井口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圆形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井沿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泥水,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道褐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我蹲下来,往井里看了一眼。
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吸光了所有光线的、浓稠的黑。我扔了一颗石子下去,等了很久才听到回响——不是石子落水的声音,是石子落在泥地上的闷响。
井里没有水。
我犹豫了很久。
爷爷说过,后院这口井不能打开。但他也说过,七月初十要烧纸引路。昨晚我烧了,可我不知道烧得对不对、够不够。如果那个东西已经从井里出来了呢?如果它已经不在井里了呢?
我往下看了一眼。
井壁上有脚蹬的位置,像是有人经常上下。
不是“有人”——是“有东西”。
我咬了咬牙,决定下去。
不是勇敢。是我需要知道井里到底有什么。爷爷瞒了我一辈子,赵婶死了,王婶死了,陈半仙在暗处盯着我。如果我再什么都不知道,下一个死的就是我。
我找了一根绳子,绑在井边的老槐树上,另一头系在腰上。手机揣进兜里,打着手电筒,一点一点往井下降。
井壁很湿,长满了青苔,滑腻腻的。我的手摸上去,感觉不像摸石头,更像摸什么活物的皮肤——温热的,微微起伏,像是在呼吸。
我告诉自己那是错觉。
下降了大约七八米,脚踩到了底。
井底比我想象的要大。不是狭窄的竖井,而是一个圆形的空间,直径大约两米,四周的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我看不懂,但那些符文让我不舒服——不是视觉上的不舒服,是身体里的共生之魂在不安。
“你认识这些字?”我小声问。
共生之魂没有回答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井底,落在正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具棺材。
不是普通的棺材。它是黑色的,表面光滑得像玻璃,没有任何纹饰。棺材盖上没有钉子的痕迹,像是从里面锁住的。
我走近了两步。
棺材盖上刻着三个字。
我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林远之棺。
我的棺材。
我的腿发软,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。
那不是同名同姓。那三个字刻得很深,笔画有力,像是刻字的人很确定这口棺材属于谁。而且“远”字的写法很特别——最后那一捺比正常的长,向上勾了一下。那是我爷爷的笔迹。
我认得。
我从小看爷爷写字,他的“远”字就是这么写的。
爷爷刻了一口棺材,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放在后院的井底。
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