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趴在井沿上,喘了很久。
胸口在疼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。我低头看了看——没有伤口,但掌心那道疤在发烫,烫得整只右手都在抖。
我把铜镜从井口边上捡起来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镜面里是我的脸。
正常的、疲惫的、被吓坏了的我的脸。
没有那个陌生男人,没有那个流血泪的女人。
我松了口气,把铜镜揣进兜里。
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。
我猛地回头——
没有人。
院子里只有我自己,和老槐树上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乌鸦。它歪着脑袋看我,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。
不。
它眼睛里映出的不是我的影子。
它的眼睛里有两个我——一个在井边站着,另一个在井里站着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井口。
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后退了两步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了三步,兜里的铜镜突然发烫,烫得我忍不住叫出了声。我掏出铜镜,差点把它扔出去——
镜面里,那张脸又出现了。
不是女人的脸。是那个和我很像、但又不是我的男人的脸。
他不再笑了。
他看着我的眼神很认真,认真到让我觉得他不是在看我,而是在看别的东西——我身后的东西。
“别回头。”
他说。
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是我自己的声音。至少听起来是我的声音,但语气不一样——更冷,更慢,像一个不习惯说话的人在努力模仿人类说话的节奏。
我没听他的。
我回了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但等我转回来的时候,镜子里的人变了。
不是那个男人,不是那个女人,而是——我自己。
但不是现在的我。
是镜子里的“我”在笑。而我本人没有笑。
我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“你终于看到了。”
镜子里的“我”开口了。声音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,但我能感觉到它也在我的脑子里响。不是两个声音,是一个声音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就是你。”
“你不是我。”
“我是你身体里那个东西。”镜子里的“我”说,“你爷爷叫我‘共生者’。你没有给我起名字。所以我不知道我叫什么。”
共生者。
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词。阴山堂的传人体内都有一个“共生之魂”,它是力量,也是诅咒。
“你一直在我身体里?”我问。
“从你出生的那天起。”
“爷爷知道吗?”
镜子里的“我”笑了,这一次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,而是一种……无奈的笑。
“是他把我放进你身体里的。”
我的脑子嗡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