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头,手电筒的光扫过柜台后面的墙壁。
墙上贴着一张黄纸,和赵婶、王婶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上面写着:
“他已经被借走了。”
我站起来,把黄纸揭下来。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用很细的笔写的,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勉强写下的:
“七月初十,西南开门。它们来了。别回头,别应声,别开门。”
别回头。
别应声。
别开门。
和我爷爷说的一模一样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“吱呀”一声。
我和老刘同时转身。
茶馆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陈爷爷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但眼珠一动不动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“陈爷爷?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没有反应。
“陈守义?”老刘提高了声音。
他的头慢慢转过来,看向我们。
然后他笑了。
和赵婶、王婶死前一模一样的笑容——嘴角上扬,弧度不大,但确凿无疑。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“他已经不是陈守义了。”共生之魂在我体内说,“他被‘借’走了。现在站在你面前的,是一具还在走路的尸体。”
陈爷爷——或者说,陈爷爷的身体——朝我们走了一步。
他的嘴里发出声音,不是说话,是一种很低的、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嗡鸣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是他的。
是赵婶的、王婶的,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声音,叠在一起,齐声说着同一句话:
“远娃子,你爷爷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
老刘吓得后退了好几步,撞翻了一把椅子。
我没有退。
我盯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,慢慢把右手伸进口袋,握住了铜镜。
“我不欠你什么。”我说。
那些声音笑了。
“你姓林。你住在阴山堂。你的身体里有那个东西。你欠。”
“你们是谁?”
“借路的。”那些声音说,“从西南来,从地下来,从你爷爷封住的那道门后面来。”
“我爷爷封住了什么?”
沉默。
然后,那些声音同时说出了同一个字:
“门。”
“什么门?”
没有回答。
陈爷爷的身体开始颤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他的嘴张开了,越张越大,大到嘴角裂开了,露出里面黑色的、空洞的喉咙。
一团黑影从他的嘴里钻出来,冲向门口,消失在巷子里。
陈爷爷的身体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,蹲下来,摸了摸他的脉搏。
还有。
他没死。他还活着。但“他”已经不在了——他的灵魂、他的意识,已经被那个东西带走了。留下来的,只是一具还会呼吸的空壳。
我站起来,手还在抖。
老刘从地上爬起来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小远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我看着手里那张写着“他已经被借走了”的黄纸,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刘,镇上还有没有1968年3月15日出生的人?”
老刘哆嗦着翻了翻记录本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“谁?”
“你。”
我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林远,男,1968年3月15日。”老刘把记录本转过来给我看,“你的户籍信息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我今年二十三岁。
我的身份证上写的是1998年。
但户籍记录上,1968年。
“这不可能是真的。”我说。
老刘没有说话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自己的身份证照片——1998年3月15日。
但那是身份证。
户籍底册上写的是1968年。
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?
我到底是谁?
共生之魂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,很轻,像是叹息。
“你终于开始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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