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开车把我送回老宅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,我坐在副驾驶,盯着手里的户籍记录复印件,那上面的字像是活的,在我眼前扭来扭去。
林远,男,1968年3月15日。
我今年二十三岁。
我出生在1998年。
至少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。
“老刘。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嗯。”
“这份户籍记录,是什么时候录入的?”
老刘想了想:“我调来的时候就有了。二十多年前。”
“二十多年前。那1998年之后的事呢?”
“没有之后。”老刘看了我一眼,“你的户籍从1968年之后就没有变更过。没有迁出,没有迁入,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那我1998年的身份证是怎么来的?”
老刘沉默了。
车停在了老宅门口。我下车之前,老刘突然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小远,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爷爷当年给我交代过一句话。他说,如果有一天你开始查自己的身世,就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老刘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‘你不是1998年出生的。你是1968年3月15日,从那口井里爬出来的。’”
我的手僵在车门把手上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的原话。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但他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老刘松开了我的胳膊,发动了车子。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他说完,开车走了。
我站在老宅门口,看着那辆破旧的警车消失在巷口,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那句话。
从那口井里爬出来的。
我不是在医院的产房里出生的。我不是在某个夜晚被抱回家的。我是从后院那口被封了四十年的井里,爬出来的。
1968年3月15日。
五十多年前。
我走进院子,站在井边。
石板还歪在一边,井口黑洞洞的,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。昨晚我下过井,在井底看到了刻着我名字的棺材。现在我知道了——那口棺材不是在等我死。
那口棺材是给我准备的。在我出生之前。
“你不打算问我什么吗?”
共生之魂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,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。不是平静,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……小心翼翼。
“你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不该知道。”
我转过身,背靠着井沿,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一切都那么正常,正常得像一个谎言。
“1968年3月15日,发生了什么?”
沉默。
“那是我‘醒’来的日子。”共生之魂说。
“醒来?”
“在那之前,我在你爷爷体内。1968年3月15日,他把我转移到了一个新的容器里。”
“什么容器?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我是……容器?”
“你是林家的后代。你爷爷没有阴山堂的血脉,但他找到了另一种方式——他用自己的精血,结合共生者的力量,创造了一个‘容器’。一个可以承载共生者、同时拥有林家血脉的……孩子。”
“我。”
“你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人?”
“你是人。但你也是别的东西。你是共生者的容器。你是阴山堂的继承人。你是那口井封了四十年的……秘密。”
我的手在发抖,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。
“那我的生日呢?真正的生日。”
“1998年3月15日。”共生之魂说,“你的身体是在1998年出生的。但你的‘意识’——你体内的共生者——是在1968年3月15日被放进你爷爷体内的。户籍记录混了这两个日期。”
“所以我活了两遍?”
“不。你只活了二十三年。但你身体里的东西,活了五十多年。”
我闭上了眼睛。
信息太多了。我处理不过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共生之魂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选在1968年3月15日转移共生者,不是巧合。那一天,还有别的事发生。”
“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