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柱捏起一块月饼,稍一用力,酥皮便哗啦一声碎了一地。他掰开月饼,内里的枣泥馅儿湿乎乎的,果然没炒干。
赵德柱的脸瞬间黑如锅底,将月饼狠狠摔回托盘,转头看向黄安,眼神已然截然不同。他眯起小眼,将黄安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一遍,沉声问:“你是行家?”
“略懂一二。”黄安靠在门框上,低头轻拍衣摆的浮尘,语气云淡风轻,“不过是吃得多了,做得也多了罢了。”
赵德柱依旧眯着眼,心里暗自盘算:这年头,能单凭嗅觉就辨出糕点的火候和馅料问题,绝非凡人。可他心里仍有顾虑,这小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,在这行里,这个年纪顶多是刚出师的学徒。
“光说不练假把式。”赵德柱抬手指向后厨,想再试探一番,“你既然看出了毛病,那你有办法解决吗?”
黄安笑了,他等的正是这句话。他挽起长衫袖子,露出两截白皙却透着韧劲的小臂:“借我一个炉灶,再给我二斤面,一斤油,半斤糖。”
赵德柱当即一挥手,干脆吩咐:“让他进去!”
后厨内,几个满身面粉的小徒弟缩在角落,连大气都不敢出,案板上乱糟糟的,面粉撒得到处都是。
黄安走过去,眉头微蹙:“把案板清理干净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——这是他在现代工作室带徒弟时养成的习惯。
几个小徒弟下意识看向赵德柱,见掌柜的轻轻点头,赶紧手忙脚乱地将案板擦得一尘不染。
黄安洗净手,走到收拾整洁的案板前站定,刹那间,身上那股散漫之气荡然无存。
这里,才是他的主场。
“我要做荷花酥。”黄安淡淡开口,语气笃定。
赵德柱猛地一愣,荷花酥?这可是出了名的精细活,不仅讲究油酥和水油皮的精准配比,对开酥手法的要求更是严苛,稍有差池,炸出来的便不是亭亭玉立的荷花,而是一团烂白菜。
这小子,一上来就敢挑战这般高难度的活计?
黄安无视众人眼中的惊讶与怀疑,抬手抓过面粉,动作行云流水。
他不用秤称量,全凭多年的手感,抓粉、开窝,白面在他手中服服帖帖,既不飞扬,也不散乱。加水,入猪油,而后揉面。
他的动作不算快,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,可在懂行的赵德柱看来,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,赏心悦目。
稳,太稳了。
三推三揉间,面团表面已然光洁如玉,软硬拿捏得分毫不差,正是行内所说的“三光”。这是实打实的基本功,没有十几年的潜心钻研和反复练习,绝练不出这般手感。
赵德柱心里的怀疑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隐隐的期待。
水油皮揉好,油酥备好,接下来便是包酥、擀卷。
黄安十指翻飞,动作快得几乎生出残影,将面团擀成长条、卷起,再擀长、再卷起,两次擀卷后,面团的层次已然分明。
最关键的一步,便是包馅、开花。
这一次,黄安没有用店里的莲花模具,既然是来露一手的,便要凭真本事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