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不知道他的能力,不知道他靠吸收别人的负面情绪活着,不知道他昨天凌晨差点变成一个瘾君子。
她以为他在打一个抽象的比方。
但她说的话,和他这几天的经历,像两块拼图一样,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那不是真正的快乐。
苏厌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剩下的咖啡,褐色的液体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苍白的、疲惫的、眼神空洞的。
这就是不用吃别人也能获得的快乐吗?
如果是的话,那他宁愿不要。
和苏厌分开后,林知夏没有直接回家。
她在街上走了一会儿,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。
城南旧货市场。
巷子两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,只有最里面那家叫“回声”的店还亮着灯。
林知夏推门进去,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回声正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,对着灯光看。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,看了林知夏一眼。
“你见到他了?”回声问。
林知夏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他不太好。”林知夏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,“他的味道变了。以前他身上全是别人的情绪,浓得让人喘不过气。现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,空的。”
“那是好事。”回声把石头放回桌上,“空的总比满的好。”
“但他在挣扎。”林知夏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,“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。”
回声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那块石头。
石头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。
“他会知道的。”回声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当他真正跌到底的时候。”
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:
“你到底为什么要帮他?”
回声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拿起那块石头,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缝,像是在抚摸一道很久以前的伤疤。
“因为我也曾经是他。”
苏厌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打开灯,房间里的一切和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没叠的被子、没洗的咖啡杯、没关的电脑屏幕。
还有那块石头。
它安静地躺在床角,灰白色,不起眼,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。
苏厌走过去,弯腰把它捡起来,握在手心里。
石头是凉的。
没有发光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握着它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放进了裤兜里。
不是因为它有用。
而是因为它是现在唯一一个,知道他是谁的东西。
苏厌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晚的风灌进来,带着这座城市的味道——汽车尾气、烧烤摊的油烟、远处工地的尘土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。
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。
如果不用这个能力,他是谁?
一个普通的内容运营,拿着普通的薪水,住在普通的出租屋里,过着普通的生活。没有超出常人的快乐,没有碾压众生的优越感,没有任何让他觉得自己“特别”的东西。
就是一个普通人。
苏厌曾经觉得“普通”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词。
但现在,站在窗前,愉悦值15,口袋里揣着一块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石头——
他忽然觉得,“普通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至少普通的人,不会变成黑洞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:
“今天你说的问题,我又想了想。如果你真的能吃掉别人的痛苦,那你就吃掉我的吧。”
“我今天有点不开心。”
“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。”
苏厌盯着这三条消息,愣住了。
他知道林知夏不是认真的。她只是在用她那种特有的、温和的方式告诉他: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。
但他还是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感动。
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,本能地、条件反射地、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——
想要“吃”。
【检测到附近负面情绪:轻度沮丧+12】
【是否吸收?】
苏厌猛地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整整五秒钟。
然后他按下了关机键。
屏幕黑了。
【情绪源已断开】
苏厌把手机扔到床上,转身走进洗手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
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人。
苍白的脸,湿漉漉的头发,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不是野兽。”他对着镜子说,声音沙哑,“你是人。”
镜子没有回答。
水滴从他的下巴滑落,在洗手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苏厌关掉水龙头,擦干脸,走回房间。
他躺到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愉悦值:15。
口袋里的石头硌着他的大腿,凉凉的,提醒他自己还活着。
苏厌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明天他会去“回声”。
他会问那个女人,到底怎样才能不变成黑洞。
但在那之前——
他需要先熬过今晚。
(第四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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