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早上,苏厌是被阳光晒醒的。
不是自然醒——是被晒醒的。窗帘没拉严实,一束阳光正好打在脸上,像一根滚烫的手指戳着他的眼皮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,然后伸手摸了摸裤兜。
石头还在。
凉的。
没发光。
苏厌坐起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没有灰色雾气,没有颤抖,心跳正常。
【愉悦值:15】
还是15。
一夜过去,没有上涨,也没有下跌。像是被冻住了,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数字上。
苏厌去洗漱的时候,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自己。
不是外貌变了,而是眼神变了。以前愉悦值高的时候,他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、无所谓的光,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。但现在,那种光没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空白。
不是空洞,是空白。
像一张还没开始画画的纸。
等待被填充。
苏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他不想被填充。
至少,不想被那些东西填充。
上午十点,城南旧货市场。
巷子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一些。几个摊主在门口摆出了旧书和旧唱片,一个老头在修一把二胡,吱吱呀呀的声音像猫叫。
苏厌走到“回声”门口,门开着。
他推门进去。
回声不在柜台后面。
店里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,货架上摆满了旧物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安全的、像被时间泡过的味道。
苏厌在店里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是该等还是该走。
“来了?”
声音从货架后面传来。
回声从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茶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衣服,头发披散着,看起来比前两次都要松弛。
“坐。”她朝柜台旁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苏厌坐下来。
回声也坐下来,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是在读一本书的目录。
“看起来不太好。”她说。
“昨天更不好。”苏厌说。
“但你来了。”
“你说过,如果我觉得不对劲了,就来找你。”
回声点了点头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,然后放下。“你现在是什么感觉?”
苏厌想了想。
“空。”
“怎么个空法?”
“就是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苏厌说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“不快乐,也不痛苦。不焦虑,也不平静。就像被格式化了。”
“那不是很好吗?”回声说,语气平淡,“格式化之后,才能装新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想装新的东西。”苏厌的声音忽然绷紧了,“我来找你,是想问你——有没有办法让我继续用这个能力,但是不变成你说的那种黑洞?”
回声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有。”她说。
苏厌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但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回声没有直接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货架前,从第三层取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子。盒子不大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一些苏厌看不懂的花纹。
她打开盒子,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。
又是一块石头。
但这块石头和之前那块不一样。这块是黑色的,纯黑,像凝固的墨水,像被压缩的夜空。它躺在回声的手心里,不反光,不发光,像一个微型的黑洞。
苏厌看着那块黑色石头,本能地感到不舒服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那块石头给他的感觉,和他自己吸收负面情绪时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那种“吃”的感觉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这是你。”回声说。
苏厌愣住了。
“准确地说,这是和你一样的人。”回声把黑色石头放在桌上,推到苏厌面前,“这是上一个和我做交易的人留下来的。”
“交易?”
“对。”回声重新坐下来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你不是第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。在我认识的人里,你是第四个。”
苏厌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前三个呢?”
回声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第一个,在三年前崩溃了。他的体内堆积了太多负面情绪,最后反噬了。他现在在一家精神病院,每天对着墙壁笑,医生说他是‘极端欣快症’——永远快乐,永远兴奋,永远停不下来。”
“第二个,在一年前消失了。他发现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,就主动离开了这座城市。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但他走之前来找过我,把那块石头留给了我。”
“第三个——”回声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黑色石头上,“三个月前,他选择把能力封印了。”
“封印?”苏厌抓住了这个词,“能力可以封印?”
“可以。”回声说,“但代价很大。”
“什么代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