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所有的记忆。”回声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不是一部分，是所有。你会忘记你拥有过这个能力，忘记你吸收过的所有情绪，忘记你在这个过程里经历的一切。你会变回一个普通人，一个干干净净的、什么都不记得的普通人。”
苏厌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忘记一切。
忘记医院里的暴怒男人，忘记地铁里的压抑人群，忘记那些让他快乐到颤抖的瞬间。
也忘记那个中年男人被掏空后的空白面孔。
“还有呢？”苏厌问。
“什么还有？”
“你说的代价，应该不只是失忆这么简单。”
回声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一种“你比我想的要聪明”的认可。
“如果你选择封印，那块黑色石头就会变成白色。”回声说，“它会带走你体内所有的负面情绪沉淀，同时带走你关于这个能力的所有记忆。然后你就自由了。”
“听起来不坏。”苏厌说。
“听起来确实不坏。”回声同意，“但你没有问，那三个人的记忆去了哪里。”
苏厌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去了石头里。”回声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，“每一块石头，都是一个被封印的能力者的全部记忆。它们不会消失，只是从一个人的身体里，转移到了石头里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回声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黑色石头上，眼神里有了一种苏厌从未见过的、极其复杂的东西，“然后石头会等待下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。当他们握住石头的时候，他们就会看到前一个人的记忆——那些痛苦的、绝望的、最终导致他们选择封印的记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苏厌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回声抬起头，看着苏厌，“这是唯一让他们知道结局的方法。”
“什么结局？”
“这个能力的终点。”回声说，“每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，最终都会面临同一个选择：要么被情绪反噬，要么封印能力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苏厌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出不来。
他看着桌上那块黑色的石头，想象着里面装着一个人的全部记忆——那些快乐的、痛苦的、最终把他逼到悬崖边上的记忆。
“你呢？”苏厌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，“你也是这种人吗？”
回声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把黑色石头收回木盒里，盖上盖子，放回了货架的第三层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苏厌，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：
“你不用现在做决定。”
“你可以先试试第三条路。”
苏厌猛地抬起头。“你说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最终’没有第三条路。”回声纠正道，“但在那之前，你还有一段路可以走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回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清秀而陌生：
“把你的情绪，还给原主。”
苏厌看着这行字，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回声说，“你从谁那里吸收了情绪，就把消化后的正向情绪还给他们。不是全部，只是一部分。就像光合作用一样——你吸收二氧化碳，释放氧气。”
“你把别人的痛苦吃进去，消化掉，然后把温暖还回去。”
“这叫‘消化’，不叫‘吸收’。”
“消化需要时间，需要过程，需要你真的去面对那些情绪，而不是把它们压在身体最深处。”
回声看着他，目光平静而笃定：
“这条路不会让你永远快乐。但它会让你不会变成黑洞。”
苏厌从“回声”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石头。
是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那行字：把你的情绪，还给原主。
他把纸折了两折，塞进裤兜里，和那块灰白色的石头放在一起。
巷子里的老头还在修二胡，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里飘着，不刺耳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宁感。
苏厌站在巷口，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。
“情绪富集点”的列表还在。
三甲医院急诊室——五星。
地铁一号线——四星半。
CBD写字楼——五星。
他盯着这些地点看了很久，然后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。
他删掉了整个备忘录。
一条一条地删。
手指划过屏幕，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，像熄灭的灯。
删到最后一条的时候，他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三甲医院急诊室｜绝望、焦虑、暴怒｜
这是他第一个标记的地点，也是他去得最勤的地方。
苏厌深吸了一口气，按下了删除键。
列表空了。
【当前愉悦值：15】
没有上涨。
也没有下跌。
苏厌关上手机，把它塞进口袋，和石头、纸条挤在一起。
他走进阳光里，沿着巷子往外走。
不知道去哪。
但至少，他知道自己不想去哪了。
（第五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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