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了。
没有人记得他来过。
没有人知道,就在刚才,有一个人为她燃烧了自己的寿元、跌落了修为、承担了被世界遗忘的代价。
而她的记忆里,他只是“第一次见”的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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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沈停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面前摊着一枚空白的玉简。
他拿起刻刀,犹豫了很久,然后开始写。
他一笔一画地写,很慢,很认真,像是在对抗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。
“宗门大比第三日,丙字三号台,我为苏浅点燃了岁华烛。她问我是否见过,我说没有。”
写完这行字,他放下刻刀,将玉简贴在胸口。
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
他望着月亮,脑海中浮现出苏浅的脸——不是今天在擂台上的那张脸,而是三年前在青猿谷的那张脸。那时她还不认识他,只是路过,随手拉了他一把。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救完人就走了,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他记了三年。
三年里,他看着她从玄音阁的外门弟子成长为内门核心,看着她的琴技越来越精湛,看着她的修为越来越高。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,从来没有靠近过她,甚至从来没有让她知道他的存在。
他只是远远地看着,像看一颗星星。
现在,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——他为了她,逆转了时间,燃烧了寿元,承担了被遗忘的代价。
而她,永远不会知道。
沈停云将玉简收好,吹灭了桌上的灯。
黑暗中,岁华烛安静地躺在他的枕边,裂纹比之前又多了一道,烛身又短了一截。
它还在。
还在等待下一次被点燃。
沈停云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:
“值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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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音阁,东厢。
苏浅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始终无法入睡。
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——梦里有一截漆黑的烛,烛火是白色的,冷得像冰。火光照亮了一个人的脸,但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,只看见一缕白发垂落在烛火旁。
那人似乎在对她说什么。
她听不清。
她拼命去听,拼命去看,可那人的面容越来越模糊,白发越来越透明,最后连烛火都熄灭了,只剩下一片黑暗。
苏浅猛地从梦中惊醒,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坐在床上,心跳如鼓,脑海中残留着梦境的碎片——白色的烛火,模糊的面容,一缕白发,还有一句听不清的话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不知道那截烛是什么。
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当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,她的脸颊上,有一道干涸的泪痕。
而她明明不记得自己哭过。
苏浅抬手擦去泪痕,低头看着掌心。
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她总觉得,刚才好像握着什么东西——一枚玉简,或者一张纸条,或者某种她不应该忘记的东西。
可是什么都没有。
她放下手,重新躺回床上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她的床头柜上。柜子上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总觉得,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。
应该有一枚玉简。
一枚写满了字的、记录着某个人的存在的玉简。
可是没有。
苏浅闭上眼睛,在黑暗中轻声问自己:“那个人……是谁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只有风,轻轻地吹过窗棂,像是谁在远方叹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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