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斜进来，落在工作台上。
陆江鸿坐在台前，面前摊着一页明代医书，虫蛀了五个洞，他补完了三个。剩下两个，一个在页边，一个在字上——那个在字上的最难补，得先把笔画描出来，再贴纸。
他用毛笔蘸浆糊，很稠的一滴，点在虫洞边缘。浆糊是用老面粉熬的，不酸不霉，干了以后纸面平整。手指很稳，笔尖落下去的时候，没有一丝抖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小周的。小周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，把一杯放在陆江鸿手边。
“陆哥，昨晚地铁事故你也在？没事吧？”
陆江鸿没抬头，笔尖在纸面上走，描那个被虫蛀了一半的“药”字。
“没事。”
小周趴在旁边的台面上，看他补书。看了一会儿，压低声音：“听说有人拍到视频，一个人戴着面具，从车厢里消失了。你看了没？”
陆江鸿没抬眼。
“没看。”
小周还想说什么，门被推开了。
小周转头，眼睛瞬间瞪大。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低马尾，白衬衫，黑裤子，外面没穿外套。耳垂上挂着一对点翠耳环，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着幽蓝色。她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整个修复室，最后落在陆江鸿身上。
沈雪檀走进来。步子不快不慢，鞋跟踩在地板上，笃，笃，笃，节奏很稳。
小周站起来：“你找谁？”
沈雪檀没看他，目光一直停在陆江鸿身上。
“找你。”
她走到工作台前，从裤袋里掏出手机，放在台面上。屏幕亮着，是一段监控视频，暂停在一个画面上——陆江鸿戴着傩面的侧脸，在隧道里，灯光从侧面打过来，傩面上的纹路很清楚。
“这个人是你。”
陆江鸿继续补书。笔尖蘸了一点浆糊，点在虫洞边缘，然后拿起一片补纸，按上去，手指压平。
“监控看不清脸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修复笔记。
沈雪檀把手机往前推了推，推到他眼皮底下。屏幕上那张侧脸更清楚了——下颌线，鼻梁，耳朵的形状，和他现在坐在台前的侧影，一模一样。
“我问过地铁公司，”她说，“那个位置，只有你一个人摔出去。另一个人，哪来的？”
陆江鸿没回答。他拿起镊子，把补纸的边缘对齐，压平。补纸是定做的，和原纸的厚度、纹理都匹配，贴上以后看不出痕迹。
做完这一步，他才抬眼。
眼神是慵懒的。眼皮半垂着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薄薄的阴影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那种笑意不是对着沈雪檀的，像是刚听完一个不好笑的笑话，礼貌性地勾了一下。
“也许……是你眼花了。”
声音很低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沈雪檀盯着他。他没躲，目光和她对在一起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在阳光里显得很浅，像一杯泡了很久的茶，颜色淡了，但还有余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