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物局的会议室里,老郑把一份文件推到沈雪檀面前。
“地铁施工挖出来的,在地下三层。施工方说是明代戏楼遗址,要我们出鉴定报告。”
沈雪檀翻开文件,里面夹着几张现场照片。照片上是几根木柱,被钢筋水泥包裹着,柱头有斗拱的痕迹,漆已经剥落殆尽,露出灰白色的木头。柱子后面是一面墙,墙上隐约有壁画,但被水渍糊了大半,只看得见一角衣袂。
“什么时候挖出来的?”她问。
“昨天凌晨。施工队打地基,打到三米深的时候碰到了木头,往下挖才发现是个戏台。”老郑点了根烟,“那边催得紧,工期不能耽误。你今天去看看,能保的就保,不能保的拍照存档。”
沈雪檀合上文件,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她到工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
地面上的围挡已经拆了一片,露出一个巨大的坑。坑边停着挖掘机,履带上沾着湿泥。工头领着她往下走,铁板铺的临时楼梯,踩上去咚咚响。
地下三层。
越往下走,空气越潮湿,混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。头顶的日光灯管照着坑壁,黄土里嵌着碎瓷片和烂砖头。
楼梯尽头是一个平台,平台下面就是戏楼。
说是戏楼,其实只剩一个框架。四根柱子撑着顶,顶已经塌了一半,露出一根根椽子的断面,像一排断掉的肋骨。台面是青砖铺的,砖缝里长着青苔,绿得发黑。
柱子有火烧过的痕迹。不是那种均匀的焦黑,是一片一片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靠着柱子烧了很久。沈雪檀蹲下去看,手指碰到柱面,指尖沾了一层灰。
她站起来,绕过柱子,看见台面下方有一个洞。
洞不大,方方正正,像是被人挖出来的。里面塞着一个木箱,箱盖已经朽烂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沈雪檀蹲下去,把烂掉的木片拨开。
是戏服。
一套一套叠着,最上面那件是大红蟒袍。金线绣的团龙,在日光灯下还能看出光泽。领口的白绒已经发黄,但针脚还在,密密的,一针挨一针。
她伸手去摸。
指尖碰到蟒袍的瞬间,刺痛从指尖窜上来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缩回手,低头看。指尖有一个小红点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破的。但蟒袍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丝线和绣纹。
耳垂突然发烫。
不是昨天那种隐隐的温,是尖锐的烫,像有人拿烟头凑近了皮肤。她伸手去摸耳环,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,烫感消失了。
她站起来,四处看。
工人在上面一层干活,电钻的声音嗡嗡的,偶尔有铁管碰撞的脆响。坑里只有她一个人,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投在戏台上,拉得很长。
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。
像是站在台上,台下坐满了人,但灯太亮,看不清脸。
沈雪檀转过身。
角落里站着一个人。
靠着柱子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外套,帆布包斜挎在肩上。
陆江鸿。
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。刚才那里没有人,她确定。她进来的时候,扫过整个戏台,每一个角落都看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平时紧了一些。
陆江鸿晃了晃手里的书。是一本《民国戏班考》,书脊已经开裂,用胶带粘着。
“查资料。”
沈雪檀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她比他矮半个头,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。他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,和昨天在修复室里一样——眼皮半垂着,嘴角没有笑意,也没有敌意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