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江鸿抬眼,看着她。
这次眼神里没有慵懒。眼皮抬起来了,瞳孔是深褐色的,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暗。没有昨天那种“随便说说”的随意,也没有今天上午在修复室里的漫不经心。
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信这世上有鬼吗?”
沈雪檀一愣。
她想过他会说什么。也许继续否认,也许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,也许什么都不说就走。但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。
“不信。”
她说得很快,像是条件反射。
陆江鸿点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答。他把书合上,夹在腋下,转身要走。
沈雪檀伸手拦住他。
手臂横在他面前,挡住去路。她的手在抖,但她没缩回去。
“等等。你知道什么?”
陆江鸿没回头。
“今晚十二点,一个人来这,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,帆布包在身侧晃着。走上铁板楼梯的时候,脚步声咚咚的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
沈雪檀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。
阳光从坑口照进来,把楼梯的影子投在她脚边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的影子旁边,还有另一个影子——很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投过来的。
她抬头,坑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沈雪檀蹲下去,又去看那件大红蟒袍。
它还在箱子里,和刚才一样。金线绣的团龙,发黄的领口,密密的针脚。
但她总觉得它在动。
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动——这里没有风。是另一种动,像一个人在呼吸,胸腔微微起伏,衣服跟着起伏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。
蟒袍没有动。
沈雪檀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她拿出手机,拍了几张照片。拍完,又看了一眼那件蟒袍。
它还在那里。
但她转身的时候,余光里,好像看见蟒袍的袖子——垂在箱子外面的那只袖子——往里缩了一下。
像一个人把手缩回去。
她猛地回头。
蟒袍没动。
沈雪檀站在原地,心跳很快。她深呼吸,告诉自己那是光线变化,是视觉残留,是挖了一上午坑太累了。
她转身,快步走上楼梯。
走到坑口的时候,阳光落下来,落在她脸上,很刺眼。她眯起眼,站在坑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
坑底的戏台,在日光灯下,安静得像一张老照片。
四根柱子,一面残墙,一个箱子。
还有那件大红蟒袍。
它还在那里。
(活动时间:4月4日到4月6日)